惩异心者,清查陆家。
廊下的风卷着落叶掠过,拂动陆媔额前的碎发,露出她眼底未干的湿意。“你恨父亲,恨陆家的束缚,便可肆意妄为,草菅人命?”陆媔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哽咽,却更多的是失望与决绝,“你可知,父亲生前知你不喜陆家的规矩,便从不勉强你参与家族事务,连祭祖都允你留在别院;他知道你喜欢江南的烟雨,便在城外建了揽月苑,移栽了你最爱的绿萼梅,让你随时能去散心;他甚至为了你,甘愿顶着族老的压力,只愿你能过得舒心些!他从未亏待过你,你却这般对他!”
陆媔的声音陡然降低,却更显刺骨,“我与萧绪来往,你不过是觉得,有他护着我,我便不会再听你的摆布,无法成为你复仇的工具!可你忘了,感情从来不是用身份地位衡量的!萧绪待我的心意,尤甚过我待他,为了救我,他险些丢了性命!而你,我的母亲,却只想利用我,踩着父亲的尸骨,达成你夺权的目的。你不是恨陆家吗,那为何要掌陆家的权?”
宁曼青浑身剧烈颤抖,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怨恨。她猛地抬起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嘶吼道:“我嫁给你父,本就是一场骗局!他用我家族的安危要挟我,毁了我一生的念想,我为什么不能恨他?你是陆家家主,是天之骄女,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能配得上你!萧绪,不过也是想利用你掌控陆家!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陆媔笑了,笑声短促而凄厉,带着彻骨的嘲讽,“若真是为了我,你便不会眼睁睁看着父亲惨死,不会对我下摄魂针,不会让我变成一个被仇恨蒙蔽的傀儡!母亲,你从来都不是为了我,你只是为了你自己心中的怨恨,为了你那可笑的复仇大计!”
“够了!”陆振明见宁曼青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撑不住,厉声打断了两人的对峙。他面色阴沉如水,“陆媔,你别被萧绪骗了!他就是想借着你,掌控整个陆家!你现在杀了他,陆家的家务事我们自家人关起门来处理,你继续做你的家主,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陆媔不再看宁曼青,转头面对身后围拢的族人,对族中长老拱手道:“不知族老们听了这一席话,如何处置?”
几位族中长老纷纷表示:“任凭家主发落。”
陆媔脊背挺得笔直,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之事,各位有目共睹。二伯陆振坤、三叔陆振明联手弑兄夺权,罪该万死,二伯已经伏诛,三叔即刻押入宗祠地牢,听候发落;母亲宁曼青同流合污,对父亲暗下毒手,幽禁于静心苑,终身不得出,无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陆媔目光扫过在场的族人,眼神锐利如刀,但凡与她对视者,无不低头避让。“陆家上下,凡参与此事者,即刻交出手中权力,到宗祠自请责罚;若有异议,或以各种理由推诿者,以叛逆论处,逐出陆家!”
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让在场族人无不心惊。陆媔自继任家主以来,事事亲力亲为,处理族中事务周到妥帖,既赏有功之臣,亦罚犯错之人,恩威并施,早已在陆家积攒了不少威望。再加上大部分族人本就效忠于她父亲长房一脉,此刻自然一呼百应。
众人见状,纷纷跪倒在地,叩首道:“谨遵家主令!”整齐划一的声音在庭院中回荡,震得落叶簌簌作响。
陆媔收回目光,将腰间的银刺收入袖中,转身扶起身旁的萧绪,他脸色比先前更白了些,唇瓣毫无血色,额角沁着细密的冷汗,却依旧强撑着笑意,凑到她耳边,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软糯,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家主大人好魄力,只是方才动武太过,累着了吧?方才你质问宁夫人的时候,眼神凌厉得像要吃人,我都被你吓到了。”
陆媔无奈地扶着他的腰,指尖透过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绷带的粗糙质感,以及底下隐约传来的温热。她语气不自觉放柔,带着一丝嗔怪:“明明是你伤得更重,还敢在这里贫嘴撒娇。方才若不是你及时提醒我暗门里藏着弓箭手,我今日怕是要吃大亏。”
“不撒娇,怎引得家主心疼?”萧绪微微侧头,脸颊贴着她的颈窝,气息温热而绵长,带着淡淡的药香,“接下来,陆家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内部人心浮动,陆振坤所属的旁支又蠢蠢欲动,需尽快稳定局势。我已让人拟好了整顿方案,先清查族中账本,收回旁支滥用的权力,再提拔一批忠于你父的老臣,你只需签字即可。至于那些心怀不轨、参与此次谋逆的旁支子弟,我也列出了名单,你看着处置便是。”
陆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抬眸看向他苍白却依旧俊朗的脸庞:“你伤得如此之重,竟还惦记着这些事?而且……你是如何在短短几日之内,查出这份名单的?”
萧绪轻笑一声,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神秘:“陆家大半的收益都来自商道,这商道上的弯弯绕绕,鬼市想要查也不是查不到,只是需多费些时日。我便直接找了玲珑阁买消息,你也知道,因为阿素的缘由,玲珑阁对我向来格外殷勤,不过两日便把所有消息都奉上了,连旁支私吞的银两数目都查得一清二楚。”
陆媔缓缓颔首,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赞赏,扶着他的手又紧了紧,语气中带着几分依赖:“还是你想得周全。有你在,我便安心多了。”
接下来的几日,陆媔展现出惊人的决策力与执行力,一场场雷霆处置,让陆家上下无不慑服。
第一场便是清查账房。负责掌管陆家江南商号账本的三叔陆振明,借着陆振坤掌权之机,中饱私囊,虚报亏损,将三万两白银据为己有。陆媔让人将账本抬至议事堂,萧绪早已派心腹核对清楚,标出所有疑点。
陆振明站在堂下,还想狡辩:“家主年幼,怕是被奸人误导!江南商号去年遭遇水患,亏损本就严重,何来贪墨之说?”
陆媔冷笑一声,将一叠票据扔在他面前:“这是你在苏州购置别院的地契,日期正是商号报亏的当月;还有你给外室的月例银子,一笔笔都从商号账上暗度陈仓,你以为销毁了流水,就没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