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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胁迫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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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谋暗涌,破云重生。

檐角铜铃在穿堂风里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褚明晏从别院回,脸上明显带着怒气,不用想,能气他的人,唯有翊王。

翊王指尖摩挲着鎏金面具边缘,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疤痕处的皮革面具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落座在我对面,一副不好惹的模样,似乎在隐忍着。定是昨日我的言语,惹得他不快。

我望着翊王刻意遮掩的面容,与“梦”中的记忆重叠,他浴血拼杀誓死相护瑢妃。

褚明晏见我有些失态的模样,握了握我的手,我回过神,微笑以对。

“她身体如何?”翊王突然开口,声音像是淬了冰的剑。

这没来由的一问,我需要如实回答吗?我不禁看向褚明晏。

昨日与瑢妃见面,最重要的是为她诊脉。

翊王显然捕捉到了我与褚明晏之间的微妙对视,鎏金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阿晏,我要知道实情!”他的声音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落下,连案头青瓷茶盏都跟着轻颤。

褚明晏向我点点头。

我缓缓道来:“经年忧思过虑,若再不好好调养,难有常人之寿。”

话音未落,翊王突然挥拳砸向檀木方桌,碎裂的木屑溅在我裙裾上,混着未凉的茶水洇出深色痕迹。褚明晏将我往身后带了半寸,玄色广袖拂过狼藉的桌面,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劝道:“调理之事,稍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带她离开这是非之地。”

翊王猛地转身,面具边缘划过一道寒光,“我也想!但她不肯跟我走!”他猩红的目光突然锁定在我身上,“都是你,昨日说的好话!”

我无奈扶额,昨日是你求我去见她,我言辞恳切地去劝了。可如今倒好,倒打一耙是吧。

褚明晏脸色一沉,突然冷声道:“你若再冲姝儿发火,就出去!”

我怔怔望着褚明晏挺直的脊背,心跳突然乱了节拍。他此刻周身腾起凛冽的寒意,为护我与翊王置气。翊王自受伤以来,他都是处处让着。

翊王罕见地垂下头:“我的不是!”虽是道歉,语气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不甘。若不是见辰王动了怒,翊王绝不会说服软的话。

世人皆道翊王性情桀骜,骨血里裹着沙场淬炼出的杀伐戾气,半点不驯皇权。旁人立于金銮殿上,无不俯首屏息、谨小慎微,唯独他不同。朝堂议政之时,但凡政见相悖、言语相左,翊王从无半分退让隐忍,纵使对面是九五至尊的帝王,也敢敛着一身凛冽煞气,当庭据理力争。争执激烈处,他抬手重重拍在御案边缘,震得案上文牍轻颤,声线冷硬铿锵,字字句句寸步不让,满朝文武无一人敢出声劝阻,个个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翊王半生戎马,战功彪炳,手握重兵,是稳固大褚江山的柱石。皇帝念其赫赫军功,特许他佩剑登殿,长剑终日悬于腰间,冷光森然,行走在肃穆皇城之中,自带一身生人勿近的杀伐气场。曾有狭隘朝臣妒他功高权重,于大殿之上罗织罪名,当众肆意构陷、污言诋毁,字字诛心,妄图折辱打压翊王。只见他眼底戾气骤然翻涌,杀意彻骨,一言不发间,骤然拔剑出鞘,锋利剑锋划破殿内死寂,寒光一闪,当着帝王与百官之面,手起剑落,当众斩杀了那名妄言构陷的大臣。

鲜血溅落青砖,染红朱色殿阶,血腥气弥漫在庄严肃穆的金銮殿中,帝王面色沉凝,文武百官惊骇失色,无人敢上前半步,谁都清楚,盛怒之下的翊王,戾气滔天,无人能制。可偏偏普天之下,唯有辰王是例外。就在翊王杀意未消、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似还要迁怒旁人之际,是辰王缓步上前,神色沉静从容,没有厉声呵斥,没有畏惧退缩,只轻轻抬手,稳稳覆在他紧攥剑柄的手背上,温热的力道缓缓收拢,一字未劝,一个动作便压下了他翻涌的杀心与戾气。方才还暴戾张狂、连帝王都压不住的翊王,紧绷的肩背竟缓缓松弛,眼底翻涌的血色戾气一点点褪去,紧握剑柄的手指,终究顺着那只手的力道,缓缓松开了染血的长剑。

世人皆知,悍不畏死、傲骨铮铮、连天子都拗不动分毫的翊王,杀伐一生,谁都不惧,谁都不服,唯独拗不过辰王。唯有这位兄弟,能按住他的剑,抚平他的戾气。

翊王说“瑢妃不愿随他走”,此言让我费解。如今,明面上瑢妃已死,那她还有什么理由不愿离开帝都呢?听她昨日的言语,应该是想要逃离这个囚禁了她半生的牢笼。那只有一种可能,皇帝知她还活着,手中有能威胁她的筹码,不许她离开。那她假意刺杀翊王就说得通了,演一出戏给皇帝看。可她又不愿告知翊王真正的缘由,她是打算一力承担?我不禁对这个女子生出敬佩之意。

“在想什么?”褚明晏的声音惊散了我的思绪。

窗外月色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惊破了这片刻的宁静,也将我拉回现实——这场暗流涌动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褚明晏既然决定要帮翊王和瑢妃,那我便义无反顾了。

翊王仍不放心瑢妃,非得求褚明晏让我给她再诊脉,于是乎,我又杵在了瑢妃门前。

雕花木门半掩着,檀香混着药味扑面而来。瑢妃倚在湘妃竹榻上,藕荷色披帛松松搭在肩头,见我进来,眉间那抹防备终于化开几分。

三指搭上她腕间寸许,脉象如断了线的风筝般虚浮,我正要开口。

翊王粗粝的吼声突然炸响,震得门扉轻晃,“不许说!”而后,朱漆门槛被踹得哐当作响。

瑢妃猛地坐直身子,鬓边珠花随着动作轻颤:“她为何不能说?”

我额头青筋突突直跳,这对冤家简直是火药桶碰着了火折子。而我,因为褚明晏的关系,只能待在这随时会燃爆的现场。

我正犹豫要不要退出去,瑢妃突然抓住我的袖口,指尖冰凉,“辰王妃不许走!我的身子,我有权知道。”

“脉象虚浮无根,心火灼肺,需常年静养,否则难有常人之寿。”我话音未落。

翊王已大步跨进来,腰间玉佩撞在桌角,“啪”一声,尽碎,“不要以为你是辰王妃,我就不敢动你!”空气瞬间凝固。

你动我?打架,我倒是不怕。我知翊王武功不弱,只是他如今有伤在身,我若再伤了他,褚明晏会不会怪我失了分寸?

此时,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褚明晏玄色蟒纹袍角扫过门槛,腰间的螭龙佩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你动一个试试!”他径直挡在我身前,“我要再为你求姝儿,名字就倒着写!”褚明晏攥住我的手腕往外拽,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我踉跄两步跟上,听见身后传来瓷器碎裂声,瑢妃尖利的“滚出去”和翊王瓮声瓮气的“你别逞强”混在一起。

“他俩这么闹,还能在一起?”出了别院,我望着天边翻涌的火烧云问。

褚明晏忽然停步,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他俩打小就吵,习惯了。”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还是你乖巧听话。”

我低头浅笑,那是,我不乖巧的模样,没让你见过。

有些脾气,大概只留给最信任的人吧。

瑢妃的生平我已了然,但有些关窍还是未想明白,因此不得不问清楚,以便于我下一步的行动。我找了个褚明晏和翊王都不在王府的时机,单独去见瑢妃。

我开门见山:“你有一子,三岁了,困于夜幽庭。此事你不打算告诉翊王,担心牵扯他有性命之忧。但皇帝如今拿孩子威胁你对付翊王,你想要救出孩子,所以唯有牺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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