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凄厉的惨叫声、兵刃交击的铿锵声、房屋崩塌的巨响骤然交织,响彻夜空。
掮客精心培养的精锐护卫、死士亲信,在寒星杀手的绝对战力面前,如同秋风败叶、不堪一击,在阿星的剑锋之下纷纷倒地,殒命当场。温热的鲜血顺着青砖缝隙蜿蜒流淌,染红整座府邸地面,在清冷月光下泛着妖冶诡异的暗红。
那名掮客妄图趁着属下拼死厮杀、混乱之际偷偷逃窜,可他从一开始,便早已落入死局。
阿星未给他半分机会,抬手振腕,长剑骤然脱手,凌厉剑锋划破夜色,势如破竹,瞬间穿透他的胸膛,带着巨大力道,将他整个人狠狠钉在厚重的木质墙壁之上,动弹不得。
鲜血汩汩涌出,浸透衣衫,他圆睁双眼,眼睁睁看着自己麾下人马被尽数屠戮,看着整座府邸沦为人间炼狱,眼底盛满无尽的惊恐、不甘与绝望,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当最后一声凄厉惨叫消散在晚风之中,府邸彻底归于死寂,再无活口。满地尸山血海,满目狼藉残垣。阿星缓步走入血泊中央,屈膝俯身,从容不迫地擦拭着剑身上沾染的血迹,动作优雅,仿佛方才的滔天杀戮,不过是随手清扫尘埃。
远处,新一轮密集的马蹄声再度隐隐传来,又有一批人马闻讯赶来支援。
阿星抬眸望向沉沉夜色,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桀骜的笑意,眼底杀意翻涌,灼灼发亮。低沉冷冽的低语被晚风裹挟,消散在漫天血腥夜色里:“来得正好。今日之夜,无论来多少人,何等势力,结局终究一样——尽数葬在此地。”
第二天晨光破晓,微凉的清风掠过朱墙黛瓦,我辗转一夜后,重回辰王府。
府中静谧安然,庭院里的树叶被晨风吹得簌簌轻响,尚未等我落座歇息,管家何伯便步履匆匆地穿过回廊,神色焦灼地快步走来。他双手恭敬捧着明黄镶边的懿旨,指尖都带着几分紧绷的凝重,声音压得极低:“王妃,宫里传了太后懿旨,召您即刻进宫觐见。”
话音落下,他抬眼看向我,话至嘴边又骤然停顿,眉头紧紧蹙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浑浊的眼眸里翻涌着藏不住的担忧,显然是知晓这趟宫宴召见绝非寻常,暗藏凶险。
我缓步走到梳妆台前,抬眸望向菱花铜镜。镜中女子容颜清丽,却面色惨白无半分血色,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浅淡青瘀,透着一股久病初愈的孱弱。我指尖轻轻摩挲着耳垂上温润通透的翡翠坠子,冰凉的玉料贴着肌肤,稍稍抚平了心底潜藏的微动。
自我与褚明晏大婚、奉旨成婚以来,我只随他进宫一次。那是新妇入门后的例行朝拜,入宫拜见帝后。彼时褚明晏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侧,身姿挺拔,权势赫赫,宫中上下人人皆知我是辰王放在心尖上的王妃,无人敢轻慢半分,各方妃嫔、宫人、内侍皆是礼数周全,客气有加,从无半分为难。
也正因如此,我几乎从未踏足这波诡云谲的深宫。
轿辇缓缓行至宣德门前,朱红宫门巍峨肃穆,高耸的宫墙隔绝了外界所有烟火气,压抑的窒息感骤然席卷而来。刹那间,我脑海中轰然炸开那场纠缠我许久的血色噩梦。
漫天猩红箭雨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风声,仿佛穿透重重时空,直直朝着我席卷而下,刺骨的寒意瞬间爬满四肢百骸,后背密密麻麻沁出一层冰冷的冷汗。梦中最刺骨的那一幕清晰复刻在眼前:纷乱厮杀的宫道上,褚明晏一身战甲染满淋漓鲜血,遍体猩红,毅然挡在我身前,替我拦下所有致命的攻击,最终轰然倒地。
剧烈的眩晕骤然袭来,天地微微晃动,我身形一晃,脚下虚软,险些直直栽倒。就在这方寸慌乱之间,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扶住了我的腰肢,沉稳的力道将我所有慌乱稳稳托住。
是褚明晏,他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衣衫层层浸透过来,带着独属于他的安稳气息,他低头望着我,嗓音低沉磁性,字字笃定:“有我在。”
简单四字,胜过千言万语。我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下意识抬手环住他的腰身,整个人轻轻贴靠在他温热的胸口,耳畔清晰传来他沉稳有力、不曾紊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安稳绵长。
那一刻我才彻底回神,恍然惊醒——那不过是一场梦魇。
自那以后,褚明晏知晓我素来厌恶深宫的压抑冰冷,畏惧宫中的刀光剑影、尔虞我诈,便将我护得极好。但凡宫中举办宴饮、朝拜、赏花等各类大小宴席,他皆会一一替我推却,从不让我踏入深宫半步,替我隔绝了所有深宫的风波与算计。
思绪回笼,我收回眼底所有细碎的情绪,对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勾起唇角,扬起一抹清冷又笃定的弧度,眼底藏着不输任何人的傲骨。
“备轿入宫。”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辰王如今远在皇陵监工,不在帝都,旁人便以为我无人庇护,可越是如此,我越要让宫里所有人看清,我辰王妃,从来不是任人拿捏、随意欺辱的软柿子。”
我心中坦荡,亦有十足底气,丝毫不惧此番深宫召见。即便太后蓄意发难,我也有十足把握全身而退。我的身份从来不是附庸——当朝尊贵的辰王妃,更是镇守边关、权倾朝野的大将军嫡女。
论朝堂规制,皇帝碍于我的家世与身份,绝不可能动用禁军对我发难;论近身身手、单打独斗,这守卫森严、规矩层层的皇宫之内,能胜过我的人,寥寥无几,甚至可以说并无敌手。
整理好衣饰,我登上宫轿,一路晃晃悠悠,径直踏入了皇宫的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