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看穿了我的心思,没有拆穿,耐心相劝。
“四小姐,六小姐在这边,顺遂如愿,四小姐大可放心。我听说,你快入宫了,可还撑得住吗?若有需要,你是诗阙的姐妹,方某定当竭力相助。而这普济院,本来也有你的出资,欢迎你随时回家。”
“浮萍一只,命比纸薄,我妹妹就交给你了,我大抵……命不久矣。待我离去,星月楼和诗阙,就有劳方兄多费心了,恩情,也只得来世再报了。”
“四小姐放心。”
“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好好活着。”
“乱世里活着,未必是好事,诺无言做过的好事,一定会有人记得。”
“那就够了。”
回去的路上,轻松不少。虽无大作为,但也没有多少憾事,不算白来,嘴角浮起最晚的笑意。
符府的正大门处,鬼畜背着行囊,似乎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我由下人搀扶着走下马车,平静又不安地走向师兄,渐渐模糊了视线,仿佛下次见面,不知道要多久以后。
“鬼畜师兄,你……这是要去哪?”语气平缓,夹杂着不争气的声音。
“我要离开符府,离家多年,想家了。”
“那刑夫人呢?”
鬼畜浅浅的胡须摇了摇,多年的执着,随风飘散,微微叹息一声说:“刑夫人在你伤心欲绝的时候,处理完一切事务,独自出家去了。”
“什么?”我大吃一惊,这符家人都信佛吗?
师兄却道我是多愁善感,问我说:“符昭信的事,是你做的吧!”
我缓缓从吃惊中走出,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我回七杀堂了,你好好和刑夫人说说,她是好人,又是从……红尘中走出来的人,会理解你的。”
我猜师兄是想说—青楼,但怎么也不能这样说自己的恩人,所以才用旁的代替。
对于曾经的那段往事,曾听府中下人交过耳根子。明明胡绿衣和刑烎都是符彦卿一起从青楼赎出来的女子,但刑烎无论是做人还是肚子,都比胡绿衣更争气些。
“无言……你可在听我说话。”
“额……”我想着想着,又不知道自己想哪去了,这些日子,老是游神。
尴尬地挠挠头说:“我知道了,师兄,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实则有些心虚,故意转移话题。
鬼畜一愣,这么生硬的回转,也不知道我整天在想些啥!
但他仔细地思索着:“我应该……不会成亲了。”
“为什么?”
“因为你师兄我,没有意中人。”
“如果有呢!”我眨着好奇的眼睛,总算有了点活人的生气。
鬼畜无耐一笑:“等师兄哪天真有了再告诉你,而现在,我只想回自己的家,安稳度过后半生,足矣。”
“那师兄你快点,我怕,我撑不到那天,又少喝一顿喜酒了。”
“你这是真为情所伤了?”
“你们都这样以为?”
“差不多吧!”
我苦笑着:“随你们怎么想,不重要了,毕竟,还不一定有多少活头。”
“你这是要和师兄争啊!”
“争什么?”
“争谁先死。”
“师兄,这事你不许跟我争,我必须在你前头。”
“诺无言……”
“师兄,你想做七杀门门主吗?”
“我做一做堂主,帮你处理好刘随和紫檀的问题,就差不多了,多余的也帮不了你什么,你还是亲力亲为吧!”
“刘随和紫檀啊!好像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我真是老了。”深吸一口气,着实费劲。
“我在山上酿好好酒,等你来吃。”
“老胳膊老腿的,走不动了,你就给我带下来呗!”
“你师兄我比你还老,都没叫累,要喝就自己爬上来。”
“师兄,我真走不动了。”
鬼畜怎会听不出我话里的意思,只是假意不懂罢了,最后嘱咐道:“我走之后,替我多看看刑烎夫人,她去世时,若我还在,有机会、有资格,我会给她扶灵。”
“你肯定在的,我应该不在了。”
“我们都会在。”
“哼……”轻哼着小曲,勉励地笑着。
多么遥远的祝福,我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