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耗费了沈遥岑太多精力，他很难得地没有在白天十点之前睁眼，而是一觉睡到了下午六点。

而且他是被一阵强烈的干渴唤醒的——一呼一吸间干燥灼热不已，似乎置身沙漠的旅人，在烈日炙烤之下艰难蹒跚。

他睁开眼，看到窗外飘进来的光亮。

就这么一瞬间，生和死的边界变得明确，而他看到了光，也感受到了温暖。

只是身旁早已变得空空荡荡，床单上还有些许被揉搓过的褶皱，温度却已消退。

也许是那鬼见不得光，到了天亮便自行离开了。

沈遥岑从床上起来，简单洗漱一番，在医院转了几圈，找到白闲时他还在病床上尽职尽责地充当病人呼呼大睡。

肉眼可见白闲着实是累得厉害，衣服没换、鞋子一脱卷着被子就睡了，眼下一片青黑，头发也乱糟糟地压在枕头上，可想而知起来后会多么难以整理。

“……”沈遥岑沉默片刻，在是“放任劳苦功高的好朋友继续休息”还是“把他叫起来询问一些问题”后犹豫了一下，最终选了好感-1的那项。

他坐到病床旁边，伸手推搡了一下对方的肩膀——但不知道是他用的力道太过温柔还是对方实在睡得太熟，白闲居然没有丝毫反应。

直到又推了第二下，睡梦中的白闲才终于皱了下眉头，随后咕哝了一句什么，又颇为不满地翻了个身。

“白闲，”沈遥岑叹了口气，又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别睡了。都晚上六点了。”

白闲的身躯蜷缩了一下，脑袋也往被窝里埋得更深，像是鸵鸟埋沙。

沈遥岑笑了笑，了然地说：“我知道你醒了，别装睡了。”

过了会儿，被窝里发出一阵闷闷的声响，话语听上去无奈又幽怨：“小山啊……自打你出事之后，我可是一直忙到今天早上九点多才睡的。你就不能让我多睡会儿吗？”

“胃不要了？这么久不吃东西，又想胃出血进医院吗？”沈遥岑轻飘飘地回复，“你累的话吃完东西再睡，反正这几天也没事了，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白闲听了，这才不情不愿地从温柔乡里钻出来。

他揉了揉自己睡得跟鸡毛掸子似的脑袋，又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才总算将一夜的疲惫拂去几分。

洗漱完毕，他跟着沈遥岑一起去了医院食堂：乡下食堂里的饭菜种类并不多，厨师厨艺也并没有多么出类拔萃，但好就好在现摘现做，青菜蔬果都新鲜得很，吃起来爽脆鲜甜，味道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刚起来白闲也没有胃口，干脆就吃些水果充饥，他端了个小铁盘，里头装着些时兴果类，有草莓、樱桃、菠萝和枇杷等。

沈遥岑喝了一点粥进肚子，感觉胃舒服一点儿后便开口问道：“你知道……昨天晚上我睡着之后发生什么事了么？”

他确信自己在短暂清醒过的那段时间是见过刘卿柳的，因此对她的人身安全暂且放下心来；但与此同时，他也确信昨晚医院发生了一些紧急事件，以至于连意识不甚清醒的他都能知晓——这绝非只是一场混沌噩梦而已。

白闲咬下草莓尖，丰润甜蜜的汁水充盈口腔，他细细回想起昨晚的事情，过了片刻后方才满不在乎地答：“哦……你说那个啊。昨晚差不多半夜四五点的时候送来的，人已经快不行了——我在旁边看了一眼，那人肌肉痉挛得都身体反弓了，又叫又笑的，别提多古怪了。”

沈遥岑握着勺子的手一顿，随后肩颈放松，叹了口气道：“原来是这样……”

白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这样’？”

沈遥岑从他盘子里拿了一颗草莓，单手揪掉草莓上的绿叶，垂眼缓缓道：“你刚才说的这些，都很符合□□中毒时候的症状——可能说‘□□’你有点陌生，它还有个更通俗一点的名字，叫做‘□□’。据研究证明，□□不仅可以通过注射和伤口中毒，甚至还有出现过皮肤接触后中毒的症状……”

白闲心里忽然一紧，但看到沈遥岑一派安然的模样，紧张又很快变成庆幸。

不过他想起今早见到那个该死的家伙时……那副极度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可怖模样，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我听说过——不是说南唐后主李煜就是死于这种毒么？说是这种毒在进入人体之后大概一个小时就会发作，但是从毒发到身亡却要经历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中毒患者会遭受非人的折磨，而且死后嘴角还会因为肌肉抽搐而呈现出一种极为古怪的笑容……”他看着手里被咬了一半的草莓，顿时没了继续吃下去的心情，“呃，我没办法想象——你或者是刘卿柳任何一个人毒发时候的样子。更没办法想象，像刘卿柳那样的恶人，居然也会死得这么凄惨。”

说完，白闲搓了搓自己手臂，感觉好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虽然以往对刘卿柳此人行事作风颇有微词——但俗话说，“好人不长命，恶人遗千年”，在他的印象里，像刘卿柳这种人就合该长命百岁、一辈子嚣张行事为非作歹才是。

怎么会……差一点就死了呢？

“叮”地一声响，将他发散的思绪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