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木然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沈遥岑——低头,又看到了他掉在桌上的铁勺。
对方神色淡淡,只是微微颤抖的手指却将他的心绪暴露无遗。
他揉了揉额头,又问:“那你早上见到刘卿柳了吗?”
白闲眨了眨眼,顺着他的话回到早晨——那个时候他还没有睡,大脑困得像是个摆设,浑浑噩噩路过沈遥岑的病房,想要推开门再看一眼好友的状况。结果站在门外,透过房门一角的透明玻璃,看到狭窄又简陋的病床上委委屈屈地挨挤着两个人的身影。
刘卿柳背对着他,黑发像是海草一样在床上四散铺开,又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她和沈遥岑紧紧联系在一起;但她睡得很沉,就像个初生的婴孩一样蜷缩在沈遥岑身边,呼吸悠久而绵长,甚至连外面吵闹的声响都没能再唤醒这个警惕又敏感的人。
感情……这种东西真奇怪。
可以让坚硬的人变得柔软,也可以让懦弱的人变得一往无前。
害得他也有一点羡慕。
“见过。”白闲点点头,说,“她大概是在早上七点左右离开的。”
沈遥岑沉默片刻:“好早。”他轻轻地说。
“嗯,确实很早,不过毕竟时间快到了,她再不赶回去就来不及了。”白闲说,“我看她面色还是很惨白,但精神状态明显比之前好一点。她手里拿着赵甜甜给她的东西,临走的时候我送她到门口坐车,上车之前,她让我给你带两句话。”
沈遥岑抬起眼,看着白闲。
白闲被他盯得心虚。
他本来想逗逗沈遥岑的,可每次在沈遥岑这近乎逼供的眼神下,他总是先败下阵来的那一个。
于是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回:“第一句话是,‘谢谢你’;第二句话是,‘加油’。”
沈遥岑:“……”
“失望啦?”白闲看着他,笑嘻嘻地说,方才诡计未得逞,这下怎么说也得从人身上讨点儿久违的得意感回来才是,“不要说是你——就连我也以为,她会让我给你说点儿什么甜甜蜜蜜浓情蜜意的好话出来。或者像影视剧里一样立个Flag?说等她忙完京城那边的事就跟你结婚什么的……”
“这样就OOC了你知道吗?”沈遥岑微微勾唇,冷不丁地冒了这么一句出来,“只要我还没有爬到我爸的那个位置,她就永远不可能提结婚的事情——但话又说回来,如果她真的不想结婚,难道我还能逼迫她么?”
白闲“咦”了一声,颇为惊讶地说:“你居然还是知道‘OOC’是什么啊?我还以为你一直2G冲浪不怎么上网看这些的呢。”
“我只是不爱看那些快消费碎片化的东西而已,”沈遥岑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一只手没法借力还是让他失去平衡地摇晃了一下,“哪里有这么老爷爷?”
白闲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句,随后也跟他一起站了起来,端着盘子去了回收处。
“我只是想说,”白闲把盘子放在传输带上,“刘卿柳的爱好看着很年轻耶——毕竟抛开在公司的身份来看,她还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大学生,喜欢时下流行的可爱东西、也会追赶热点新闻,衣服首饰什么的都是些当季新品,问她一些关于这个圈那个圈的热门问题居然也能跟人侃侃而谈。虽然我一直不觉得小山你的爱好有什么不好,但比起刘卿柳来说,真的不会显得有些……古板么?”
白闲斟酌着用词,虽然态度小心翼翼,但嘴巴却很不留情面地吐出了那两个字。
都说“兴趣不同、困难重重”,作为好兄弟,白闲当然也得考虑这个问题。
他可不想沈遥岑好不容易才从上一段失败的恋情中走出来,就要因为这点小问题而再经历一段不愉快的感情。
而听到这番话的沈遥岑,也理所当然地陷入到了迷茫之中。
不仅仅是因为个人爱好的问题,而真真切切存在的事实就是……
他确实比现在的刘卿柳要多活了十好几年。
沈遥岑侧头看了一眼玻璃上的倒影。
难道他真的会给人一种年纪很大的感觉么……?
实话实说,他感觉有一点伤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