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刘卿柳被几个人扶着抬走的样子白闲还历历在目——毕竟他在发现不对的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后头打电话给刘老爷子,刘老爷子安排了最近的人手过来处理,后头自个儿又火急火燎地拖着病躯赶过来把人带走。
京城的圈子就这么大,圈子里的大家不管男女老少就算没见过多少也听说过,小时候白闲几乎是听着刘老爷子的风光故事长大的,知道这个底层出身的普通人是怎么凭借着运气和魄力坐上如今这个位置;但一别多年不见,就算早已从他人口中听闻刘老爷子病重时日不多的消息,再次见面却仍旧感到震惊——形销骨立,风光不再,大概如是。
刘老爷子来的时候刘卿柳已经醒了,他们站在一起不像是父女,倒像是爷孙;白闲看着心里觉得别扭,草草跟老爷子交代了几句事情经过结果就走了,也不知道刘老爷子会不会说教说教这疯子,但这种脑袋的问题要是能说说就解决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疑难杂症了。
时间回到现在,给人掐了电话后白闲一开始还有些心虚,但看沈遥岑这幅死不悔改的模样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还真想打开这家伙的脑袋看看里头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不过谴责的话还没说出口,躺在病床上的沈遥岑就一副力不从心的样子,淡淡道:“挂了就挂了吧,省得多生事端。”
还没等白闲感慨沈遥岑终于清醒,电话就又孜孜不倦地响了起来——显然,对方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主儿;沈遥岑闭着眼没理,默认铃声听多了白闲也嫌吵,接连挂了两、三次,直到第四次来电通讯亮起,白闲都快气不打一处来地伸手去摁关机键,却见沈遥岑疲惫地睁开了眼,朝他伸出了手。
“给我吧。”他淡淡地说。
白闲哽了一下,想劝他别理会那么多有的没的,但转念一想,还是把手机递给了他。
四四方方的一个铁盒子,握在常人手里没什么分量,装着轻飘飘的电信号与画面;只是放到这病床上的人受伤时,那盒子却往下坠了一瞬,过了会儿才被人紧紧握住,将电话接通,放在枕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一直都没说话。
白闲也跟着屏息,比沈遥岑都更紧张刘卿柳到底会说些什么。
屏幕亮了又暗,墙上的时钟分针滴滴答答地走过了五个圈,就在白闲都快睡着的时候,一直安静的屋子里终于有了声音。
“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吗?”不过是沈遥岑先开的口。
他的嗓音听上去比刚醒的时候好上不少,但还是很沙哑,像是有一口血一直呛在喉咙里。
又是无声的几秒,电话那头很快从一个模糊的空白形象变成了白闲所熟知的刘卿柳——她貌似没有任何歉疚之心,只是低低地笑了笑,笑声有些断续,听出来状态比沈遥岑这病人好不到哪儿去,但即便都这样了,她也还是要笑。等她笑够了,她才终于回问道:“小山,你现在还好吗?游艇上住着感觉还不错吧——需要我再多给你续几天么?”
沈遥岑毫不意外她能说出这种话。
“不用了。”他平静地拒绝。
“这次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我应该好好跟你说的,”刘卿柳那边轻叹一声,语气也软了些,听上去像在示好,“……小山,对不起。”她认认真真地道歉,把一旁一直在默默聆听的白闲给惊了一下,“等你好了,咱们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白闲内心警铃大作,连忙对沈遥岑摆手,生怕他一时心软又掉坑里了。
这绝对是那女人的精心布置的陷阱啊——!沈遥岑要是再跳进去,没准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好在,沈遥岑也没傻到一而再再而三地步入同一场骗局,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他没能在第一次犯错就抽身离开,不代表他接下来就可以把脑袋丢了什么都不管。
“不用了吧。”沈遥岑好声好气地拒绝,态度不温不火,却也略显漠然,“想跟刘小姐吃饭的想必大有人在,我身体欠佳,就不奉陪了。”
说罢,他便挂了电话。
而刘卿柳也没有再打来。
当然,如果刘卿柳这么容易就轻言放弃的话,她也不是刘卿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