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

轻灵的敲击声随意识的苏醒，渐渐变得清脆绵长，像是有人在耳边，不厌其烦的用指节轻叩着玻璃边沿。

昏沉沉的黄光透过胶黏的眼皮，榫眉心皱着，垫在脸下的手指抽动，似乎是搞不清到底该捂眼睛还是耳朵，几秒后还是挪回原位。

“……叮——”

……和工作日上来的闹钟一样讨厌……榫眉心拧得更紧，脑仁似乎成了爆米花机，里面的疼痛接连蹦开，一炸一炸地疼。

榫捂住了眉心连带大半眼睛，眼皮勉力撑开一条缝，炫目的黄光刺入没来得及缩小的瞳孔，干涩的眼睛拧出半颗水珠，他没管，撑起脸往声源处偏。

是一个黑色的影，榫的意识慢吞吞处理眼睛传来的模糊信息，刚撑起的脸又慢慢朝着暖和臂弯倾，眼睛自然而然地随着下移，看着发射着灿灿黄光的玻璃杯，以及圈着玻璃杯的手。

“叮——”那只手曲着食指指节，叩上古典杯的刻面，清透的酒液在和着声音在杯中晃荡，像是榫的脑浆，透过刻面折射的光亮如火彩，晃得榫眼睛生疼。

‘有完没完——’

榫的喉咙里泛上干涩的痒意，浑身上下每一个部分都在嚷嚷着不适，脑仁似乎更疼了。

榫掐几下眉心，松开手，离水的鱼似的弹起上半身，面无表情的盯住旁边座位上那个人正打算敲响酒杯的手。

扰人清梦的讨厌家伙注意到榫的目光，指关节停在半途，原本落在酒液底下的视线移了过来——正好对上榫的眼睛。

榫看见了一只空茫的眼睛，眼底在灯光下显出点鸢色来，眼睛的主人很快从放空状态回神，眼神里透出点打探的意思，才显出点符合年龄的少年气。

单边眼睛裹着绷带的少年将身体往榫这边转，他披着的黑色风衣随动作滑下去些许，下面是领口皱巴巴的白衬衫，像是被谁狠狠地揪起来过。

再辅以脸上的纱布、脖子和手腕上的绷带——刚混黑被欺负的不良男孩吗。

榫飘忽的想，脑仁持续不断的炸痛使他的思绪时隐时现，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可以放生了，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希望对面的黑头发不良会看点脸色，榫自由的大脑里飘过这个念头，可事与愿违，那个缠着绷带的不良脸上浮出点榫没精力解读的笑，又往他这凑了点。

“你的酒放在那好久了，不喝嘛？”黑发的不良语气飘飘的，句尾往上翘。

榫本来打算趴回桌上的，抽痛的脑浆昭示着他离猝死不算遥远，他需要睡眠。

但该死的，刻入灵魂的社交礼貌注定他必须，在这种情况，回应别人的话。

榫的脑子狠狠跳痛几下，他的手在桌面不受控弹动，被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冰了一激灵，乒铃乓啷的动静响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