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仍然控制不住自己像泡泡一样膨胀开来的笑意,看着明显和刚才平静的样子不同,似乎每根头发丝都在生气的富冈义勇。
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在愤怒?
是因为用了牺牲自己的方式,以此换取进攻的机会吗?不,他不认为对方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说不定必要的时候,对方自己也会选择这个战术。
眼前的人生气,是因为害怕在意的事物被伤害,自己却无能为力。
就像当初他听见父亲被威胁,匆匆赶出去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连轴转了一个晚上,在尘埃落定后却只能傻傻地等着,由蝶屋将伤重得不得不退役的父亲送回来一样。
对方看着自己受伤的那一刻,就好像亲眼见到同伴的死亡,为了不让实力过于弱小的同伴死去,决定让对方主动离开危险的地方。
——想让人主动离开的话,只要自己成为更可怕的那一方就行了吧?
富冈义勇的刀像猛烈的雨水一样狠狠地砸落,炼狱杏寿郎慌乱之间只挡得下一部分的攻击,手臂都因为格挡而僵硬得难以发力。
没有呼吸的机会。
比刚才更艰困、更狼狈的情况出现,炼狱杏寿郎在将要支撑不下去之前,感受到骤雨一般的攻击停了下来。
抑制住想大口吸气的慾望,炼狱杏寿郎保持住最佳的防禦姿势,果然下一刻如他所想,一道攻击重重地打在他的刀上,逼得他向后退了几步。
富冈义勇看着咳嗽不止的炼狱杏寿郎,心里依旧不晓得该拿对方怎么办。
即使再狼狈,炼狱杏寿郎依旧没有放开手里的刀,看起来一点放弃的意思都没有。
他难得有些心烦意乱,对方不会放弃的,无论是对上上弦之三,还是被他拖累直面上弦之二的那一次,无论是要保护的人过多,还是明显过头的实力不足,对方无论到什么境地都依旧坚持正面迎击。
就算付上生命的代价。
他想过了,就算炼狱杏寿郎的实力真的不足,只要安排得当,不让对方直面上弦之六的话,应该就能在这次的战斗中活下来。
但是如果对方无论如何都不懂得放弃......也许对方不会同意被安排在不起眼的角落的计划,那么让对方加入讨伐上弦之六的队伍中也许就不是个好的提案。
也许为了保下对方的性命,他最好在这里就阻止对方。
“鬼可不会站在这里等你。”看着炼狱杏寿郎渐渐停下咳嗽,站直了身体,似乎准备再一次进攻的样子,富冈义勇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那你又是为什么等我呢?”热烈而蓬勃的生命穿透时光,和记忆中那个会主动拍着他的肩膀,约他出去吃饭的人重合在一起,变成了挺直了腰杆的炼狱杏寿郎:”又为什么要给我这个机会?”
是的,机会——炼狱杏寿郎有种预感,就算对方其实还没搞清楚自己的想法,富冈义勇内心某部分在期待他把握这个机会。
刚成为柱的人对战早已成为柱许久的前辈,在旁人看来几乎是欺负新人的提案,然而当事人似乎一点自觉也没有,说了句好像在瞧不起人的”弱者直面上弦之六的话会死”就当作解释完了,好像期待他能明白,又好像觉得他该明白不可地盯着他看。
......我们认识吗?
和初次见面相似的想法涌上心头,而炼狱杏寿郎恰好抓住了这个一闪而过的灵光——
“你......认识我,”炼狱杏寿郎开口,语气里透着些许迟疑,但眼神坚定。他像是在理清自己的思绪,慢慢地说:”在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前,你就认识我......不,早在我意识到你是谁之前,你就已经对我瞭若指掌了。”
他的话语越来越快,像是思绪逐渐拼凑完整:”除此之外,你想要保护我,甚至为此——”
炼狱杏寿郎吞下差点就脱口而出的话语,有些事情只是猜测,而有些事情并不那么适合被说出口。
无论是”威胁前炎柱——炼狱槙寿郎”还是”和鬼的关係不清不楚”,如果不小心被旁人听见,会给对方造成很大的困扰。
“我无法理解你这么做的理由。”炼狱杏寿郎停顿了好一会,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后才抬头直视富冈义勇,眼神中带着探寻与困惑:”你究竟知道些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拼凑散落的线索,却还无法将其中的疑问完全釐清。
“......谁知道呢。”良久,富冈义勇率先移开了视线,不再让炼狱杏寿郎有任何窥探他的机会:”明天,蝶屋见。”
“咦?等等,我并没有打败富冈前辈——”
“你不需要获胜。”富冈义勇冷硬地打断对方的话头:”你只需要活着就可以了。”
扔下这句话后,富冈义勇便离开了,顾不上仓皇的脚步看上去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