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天真了。
富冈义勇尽可能冷静地想。
他原本觉得乌冬麵只有汤和麵,也不是不行,但事实证明不行就是不行。
见他真的吃不下了,老闆倒了杯热茶给他,让他坐在一边慢慢喝,而老闆继续和甘露寺蜜璃开启新的一轮竞赛。
富冈义勇也不晓得是怎么演变成竞赛的,在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说好的"吃完存货"就变成了"吃饭速度和煮饭速度"的竞赛,不过看着甘露寺蜜璃和光头大叔都乐在其中的样子,富冈义勇决定对此不做任何评价。
"听说最近有奇妙的传闻。"老闆使出了干扰战术,一边煮麵,一边勾得甘露寺蜜璃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话上,降低吞食的速度:"如果食物吃多了,身体就会有所变化,像是萩——"
"不是传闻哟。"甘露寺蜜璃吞下嘴里的食物,不在意老闆趁机煮好新的一碗麵,捧起自己的头发,有些得意地向两人展示:"我的头发就是吃多了樱饼,才变成这个颜色的。"
"欸?真的假的?"老闆很震惊,他没想过传闻竟然是真的,瞪大了眼睛看向甘露寺蜜璃:"妳吃了多少?"
"那个时候......大概每天一百七十个吧。"甘露寺蜜璃仰头将面前那碗汤喝掉,随后对着冒出冷汗的老闆合掌道歉:"抱歉,不过今天真的吃饱了,那碗就拜託老闆您自己解决吧。"
"今天十分感谢招待!下次再来找您!"甘露寺蜜璃站起身,将钱袋留在桌上,不顾老闆的挽留,拉起富冈义勇便离开店里。
"......"富冈义勇回头看了一眼,老闆匆匆忙忙地追了出来,可惜甘露寺蜜璃拉着他跑得太快,老闆无法抛下自己的摊子,能在摊位上急得跺脚。
富冈义勇猜甘露寺蜜璃大概并非真的想赢得比赛、赚那点吃食的费用,但是输了比赛,却还能那么开心的人......富冈义勇是第一次见。
他想起之前某次很突然地便和灶门炭治郎开始吃荞麦麵比赛,虽然不晓得为什么要比赛,但是他在那个过程中......还挺开心的。
今天也是,吃饱喝足了,手脚都暖洋洋的,即使在晚上也像是被太阳晒过,从身到心都洋溢着幸福。
......他能够这么幸福吗?
富冈义勇突兀地想起上次因为饱足感而喜悦时,是他将灶门家拆吃入腹的时候。
也许是他的脚步下意识放慢,又或是被手心骤然褪去的温度冰到,甘露寺蜜璃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贴心地放慢脚步:"吃饱跑太快,不舒服了吗?"
富冈义勇摇摇头,甘露寺蜜璃弯起眼睛:"那就好,不然我可就太对不起您啦。"
"说起来,之前测定速度的时候也是,一不小心就忘记时间,吃饱了才想起来要跑步,速度都拖慢了好多。"
甘露寺蜜璃絮絮叨叨地说道,放缓了脚步走在富冈义勇前面,而富冈义勇虽然不晓得对方的目的,但是仍安静地听:"虽然没发挥实力也没关係啦,只是隐在记录的时候,好像把刚吃饱这一点也写进去了,稍微有点让人害羞......"
"决定了!改天再拜託记录的工作人员帮我测一下!"甘露寺蜜璃将拳头捶在手心,自顾自地做了总结,随后转头时看见富冈义勇,眼睛微微瞪大——似乎是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被他吓了一大跳,可是很快便反应过来,掩饰着自己的慌乱:"富、富冈先生,有什么想说的吗?"
富冈义勇点了点头,在甘露寺蜜璃变得紧张的神情中,抛出一路以来困扰自己的问题:"妳......没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在无限列车的战斗中,事情变得太快,他几乎是被节奏裹挟着向前进,除了炼狱杏寿郎以外,他没什么需要向其他人隐瞒的地方。
而面对炼狱杏寿郎可能提出的问题,他想了很多,也思考过无数种回应方式,虽然可能不尽人意,但是他至少有好几天的时间可以思考。
......他想过如果回答得不够好,最多就是回到过去——虽然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脑海里冒着黑气的胡蝶香奈惠打散。
要一次次对抗思考惯性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是想到他的回溯可能会影响许多幽灵,富冈义勇便觉得在这种事情上,他再努力一下也不是不行。
但是甘露寺蜜璃不一样,对方撞见整件事情太快,他完全来不及思考,只能陷入被动,然后想办法见招拆招。
在见到他试图用日轮刀自尽以后,就算甘露寺蜜璃以为他是被血鬼术控制的,也该问点问题才对,但是直到几乎要把麵店的存货吃完,甘露寺蜜璃看起来都没有要提刚才发生的事情。
麵很好吃,他久违地、在热气中放松下来,然而理智不断提醒他,过于松懈就会招致不幸,灾厄喜欢在他感到满足的下一刻袭来。
与其过度放松,然后让珍视的事物被夺走,不如由他主动出击,只要尽可能掩藏起自己的焦虑就没问题。
富冈义勇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摩挲刀柄,他不想让甘露寺蜜璃觉得他带有战意,儘管他已经做好随时回溯的心理准备了。
富冈义勇看着甘露寺蜜璃陷入苦思,他猜测所有对方可能提出的问题,无论是关于珠世和愈史郎的身分,还是他为什么会三度走进有鬼的小巷,他都能想办法说出让甘露寺蜜璃不再探究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