锖兔低头看着富冈义勇,老实说,比起提问的内容,富冈义勇的状态更让他感到害怕。
有些灵异故事里,主角就是被床边充满怨念的恶灵缠住,而恶灵的表情......锖兔看着眼底一片青黑,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却依旧执着地盯着他的富冈义勇,即使知道这是自家师弟,锖兔依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抱歉,我忘记说了。"锖兔老实地道歉,虽然他不太明白富冈义勇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不过不妨碍他在发现富冈义勇因为他而愤怒时,感到有些愧疚,富冈义勇一问,他便回忆着答案:"大概......上上次柱合会议之后不久。"
富冈义勇闻言瞪大眼睛,如果是这样,代表上一次锖兔明明没有幽灵能协助他,却依旧选择陪着他去死??!
怎么可以——锖兔骗了他,不,以锖兔当时说过的话来看,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谎,是他因为以为锖兔有幽灵陪着,才同意对方的行动。
都是他的错,是他没有早点猜中这一点的问题,上一次回溯前,锖兔说"就算我忘记了,也一定......要记得求救。"
如果有幽灵陪着,锖兔完全不需要担心会忘记这件事情,幽灵能完完整整地将一切转述给锖兔听,就算锖兔忘记也不要紧。
富冈义勇当时隐约觉得不太对劲,可随后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来不及细想,直到刚才他睡昏了头,被伊黑小芭内阻止后,来到锖兔这边,锖兔却没有任何反应,才让他更确定心底的猜测。
果然他做错了,就不该同意锖兔陪着他,好糟糕......为什么他没有早点发现......
富冈义勇感觉有种力量在向内塌缩,将他的精神向下拖拽,他伸手撑住隐隐作痛的脑袋,呼吸变得急促,他知道是他自己心理的问题,可是他控制不了——
富冈义勇闭上眼睛,不愿让锖兔看见自己震荡的心神。
"义勇......"锖兔犹豫着喊他,刚才被他扣住手腕的手还躺在床上,在富冈义勇用手撑住脑袋后,没有收回去,而是抬起手,在靠近富冈义勇之前犹豫了下,可随后便贴上了对方的脑袋,轻轻地揉了揉:"能告诉我,你多久没睡了吗?"
"我说的不是那种撑不下去了、突然在某个地方昏过去的那种,而是好好的睡一觉,醒来不记得自己梦到什么,全身疲惫都消除的睡眠。"
锖兔的声音很缓,好像在哄富冈义勇,富冈义勇被对方蹂躏自己发型的动作打乱思绪,一把拉下对方的手垫在脸下,将对方的手夹在下巴和床铺之间,不让对方继续肆意作乱。
"......我不知道。"锖兔的要求太严格,如果要论不做梦的话,回溯后躺在火车站医务室的那次大概能算,但是还加上疲惫全都消除......他想不起来了。
可能确实有些疲惫,他连正着脑袋都懒,头一歪便用脸颊贴着锖兔的手,含含糊糊地回答锖兔的问题:"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忍不住想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锖兔的另一隻手伸了过来,将他的头发解开,像很久以前在河边和他聊天时那样,替他梳顺他的头发:"义勇觉得这是真的吗?"
"......这几天碰到的事情,没办法让所有事情都跟我预想的一样。"富冈义勇闭着眼睛回忆,不只回溯了很多次的无限列车,在遇上珠世和愈史郎,差一点透过死亡回到过去以后,他碰上的甘露寺蜜璃也大大地超出他的预料之外,而刚才的伊黑小芭内也是,如果是梦境的话,本该一切如他所想才是。
"所以?"锖兔问道,富冈义勇有些困倦,沉默了一会,才慢悠悠地叹了口气,用很轻的声音回答:"所以我想......大概是真的。"
只有现实会如此难以预测,他原本打算逼着锖兔承认自己的欺瞒,并答应下一次不再跟着他死亡回溯,没想到锖兔和许多次轮迴以前的自己一样,早早地把所有富冈义勇能走的道路封死,让他只能无奈地接受许久以前便决定好的事情。
"我想......睡一下。"富冈义勇打了个呵欠,枕着锖兔的手,锖兔手心有道疤痕,是他们上次打架时,锖兔直接抓住他的日轮刀留下的,蹭得他脸颊有些发痒。
可是他实在太睏,闭上眼睛便快要失去意识,锖兔挑起眉头:"晚餐是鲑鱼萝蔔。"
"我会努力醒来......但不要吃饭后药。"富冈义勇含混不清地回答,锖兔弯起嘴角:"那香奈惠小姐会很生气的。"
富冈义勇没有说话,不晓得是真的睡着了,还是装死不想回应。
——
炼狱槙寿郎看着自家大儿子,炼狱杏寿郎简直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不只是外貌,连那份天真热血都如出一辙,十分让人头疼。
他不晓得,等杏寿郎将来娶妻生子后,会不会像曾经的自己那样,深爱着家人;也不晓得,若是有一天,对方挚爱离世,杏寿郎是否会像他一样,一路沉沦下去,直到发生什么大事才终于清醒。
他希望孩子一生顺遂,却总是忍不住去想那些万一。当初试着阻止杏寿郎加入鬼杀队是如此,如今也依旧如此,总想用自己的方式,替孩子规避不幸。
炼狱槙寿郎的思绪飘得有点远,但面上仍不动声色,只是瞥了炼狱杏寿郎一眼,懒洋洋地躺回去。
"富冈的事情?我以前的同僚,你现在的同僚。"炼狱槙寿郎毫不掩饰自己的敷衍,用手枕着头:"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去问他不就好了?"
看着炼狱杏寿郎思索的样子,炼狱槙寿郎同时暗暗思索对方为何突然提起这话题。
不久前,斩杀上弦之五与下弦之一的战果传遍鬼杀队,各路队士来向他求指点时也都提起此事。据他所知,杏寿郎除了肩膀受了点伤,其馀伤势算不了什么。
宇髓天元的手中度骨折、锖兔肋骨裂开、不死川实弥大量失血,虽听上去不轻,但都不致命。
而富冈义勇呢?以鬼杀队标准来看,几乎毫发无伤。
可偏偏对方却是睡得最久的那一个。
没有外伤,没有撞击,却用了比任何人都要长的时间才从沉睡中醒来。
他想起当年与上弦之二的战斗后,富冈义勇也是这样沉睡了很久。当时他以为,是因为接连的战斗耗损太大,又或是暗伤过重,身体才主动陷入沉眠以便修復,然而现在想来,似乎没那么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