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向杏寿郎,对方虽听见了回应,却仍不肯放弃,捏紧拳头,皱着眉头斟酌着措辞。看着那模样,炼狱槙寿郎差点想叹气。
他能知道什么?又能说什么?
他从未真正看透过这位同僚。富冈义勇向来话少,两人第一次私下对话,是在那个午后,对方用近乎威胁的语气,逼得他走上退休的道路。
多年后,他和不死川实弥闲聊才知道,原来两人当初都误以为富冈那惊人的找鬼能力是常态。
炼狱槙寿郎回想着那句威胁:"炼狱,你的儿子,会死。"
那时,他不信自己会保护不了儿子。然而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终究同意了。
可如今想来,那句话更像是某种预言。对方看见了不久后的未来,却一个人无法改变,才来找人并肩作战。
看看富冈义勇参与的作战,几乎没人死伤,战果却远超预期。而他本人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彷彿生死与他无关,喜乐也与他无关,好像早已预料到一切。
他能知道什么?又能说什么?
炼狱槙寿郎在心底大大叹了口气。
富冈义勇能看见与未来相关的什么,他虽然不知具体原理,却也没兴趣深挖,而他也愿意替这位不擅隐瞒、却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同僚守住秘密。
能看见未来、改变未来这种事太过惊世骇俗,一旦被有心人利用,甚至被质问"为什么不做得更多",对那个不善言辞的男人而言,必定是沉重的打击。
他也曾经......差点把自己的退役和病痛怪到对方身上。
但当回神看见千寿郎担忧的眼神,听见杏寿郎依旧活跃于战场的消息,他才恍然明白自己有多感谢如今的生活。
从富冈义勇踏进他家门的那刻,他便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如今能换来眼前的平稳,他又怎么会去怨恨他人?
他甚至主动成了替富冈义勇隐瞒真相的谣言推手之一,默默同意训练那些实力不足的队士,一来想增强鬼杀队的战力,二来为了保护这个秘密。
他不清楚不死川实弥是否知情,但是每当他拿出萩饼招待对方,对方那天训练时,下手总会特别重一些。
他听说前几日,某个下级队士将"吃萩饼能接近风柱"与"吃萩饼能增强实力"这两则谣言拼凑在一起,据说又变成了更奇怪的版本。
虽然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但他对此乐见其成。
炼狱槙寿郎看着杏寿郎用手指轻敲膝盖,眉头紧锁地思索,自己也在心底思量着该如何将他打发走。
他不确定该说什么,而杏寿郎知道多少他也无从得知。但他很清楚,这孩子不是会轻易妥协的个性,见他阻拦对方加入鬼杀队上百次,却从未退缩便知道了。
"我......本来以为,他能看见未来。"炼狱杏寿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所以在去花街前,他用对练提醒我肩膀可能会受伤。"
炼狱槙寿郎想起那次对练后,杏寿郎肩膀大片乌青,虽不影响活动,却看着骇人。如今那肩上也缠着绷带,虽被衣服掩住,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前几天的战斗,我差点追进森林,是宇髓阻止我的。"
炼狱槙寿郎猛地瞪大眼,差点开口骂人,但见杏寿郎话还没说完,又生生忍了回去。
"我以为我会死。"炼狱杏寿郎垂下眼,指节微微发白:"准确来说,是一直有种强烈的既视感,好像我注定会死在上弦之三的拳下,注定要用身体去困住他的攻击。"
"所以我追了上去,想着『就算会死,也要将上弦之三永远留下』。就算失去刀,也要用手、用脚、用牙齿......"他深吸了一口气:"是宇髓阻止了我,让我从那种感觉中脱离出来。"
炼狱杏寿郎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父亲:"当我回过神时,我听见本不该在场的人的声音。"
那时,战场上明明只剩他们几个柱,却出现了陌生的平民,焦急地盯着富冈义勇。
他顺着那些人的视线看去,竟看到富冈正准备拔刀自尽。
为了阻止同僚干傻事,他只能冲上前制止。可当回头时,那些人却消失无踪,而列车上的倖存者中,也没有人见过那些面孔。
他左思右想,终于从鬼杀队众多的谣言里找到了最合理的推测。
如果不是幻听,也不是鬼造成的,那么肯定......是逝去的人残存在现世的痕迹。
炼狱杏寿郎紧紧盯着父亲的脸,像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一字一句地说出口。
"父亲,我看得见幽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