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瑜在楚沉泽的心跳声中靠近。
是来考验他有没有从刚刚的战斗中学到什么吗。
楚沉泽脑中快速重演了一遍刚刚的战斗,拆解重组了好几个部分。
他正欲张嘴,就见陆无瑜掏出一把椅子,往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斜靠在扶手上撑着自己脸,跟大爷似的。
没有半点想考察测试他的意思。
楚沉泽抓着绝渊剑柄,垂下眼睫掩饰自己的内心突如其来的失落,陆无瑜偏偏头,面露疑惑和不满:“你这什么表情,我刚才不帅?”
“没有……”
楚沉泽没料到陆无瑜居然察觉出了自己的情绪的不对,并问出这么一句话。
要他否认,他做不到,但要他亲口承认刚才确实看陆无瑜看得莫名心跳加速,他也做不到。
“帅就帅,不帅就是你眼神不好,'没有'是什么意思。”
好在,陆无瑜暂时并未深究太多,让楚沉泽缓了口气。
他朝不远处的「开碑裂山」努努下巴,语气随意:
“这地方的剑痕,对你来说是很好的陪练。你先从闵老……咳,先从你师尊的剑痕开始,管你用什么法子,只要能成功从重剑下面活着跑到我这儿,我就算你过关。”
这内容,陆无瑜突然感觉像自己闲心上来在宗门指导一群小豆丁,而楚沉泽的形象,逐渐被幻视成拿着剑忐忑望着他的狼耳少年。
被自己的想象逗乐的陆无瑜,忍不住一秒切换到温柔大师兄模式,放轻了声音安慰道:“放心,它有数,不会使用灵力,也不会真的杀了你。”
“再不济,还有我盯着。”
“信我。”
被陆无瑜突如其来的温柔惊悚了一下,但随即反应过来的楚沉泽,就算心底别扭,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心弦:“……我信你。”
楚沉泽好像终于知道,为什么天衍宗的弟子,会对陆无瑜痴迷成那样了。
当他用认真的语气对自己做出承诺时,带给自己的安全感,是任何契约都无法比拟的。
“所以,你刚刚说'没有',是在否定什么。”
陆无瑜手中冒出一个脆桃,一边啃,一遍将话题绕回去,挑眉笑道:“你难不成在表达你没有爱上我?”
这是陆无瑜第二次对他这么调侃,第一次在天衍宗的入宗大典上,楚沉泽很轻易就给出答案。
而现在,本也该是随便就能怼回去的打趣,楚沉泽却迟迟没作出回答。
“不说话,装高手?还是说——”
陆无瑜的嘴角渐渐变平,在他愈发狐疑的目光下,楚沉泽踏出脚步,随后左脚绊右脚踉跄了一下。
都修真的人了,怎么走路还差点摔倒。
陆无瑜面露担忧,向楚沉泽表达自己的关心之情:
“不是哥们?你小脑受损了?中风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楚沉泽内心一下子变成诡异的平静。
陆无瑜满意地看着才还行为怪异的楚沉泽,握住绝渊的手骤然青筋绷起,随后恢复正常,满身煞气地迈着沉稳的步伐朝「开碑裂山」走去,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鼓掌。
真是妙手回春啊陆大夫。
……
“师尊……前辈。”
楚沉泽在「开碑裂山」面前站定,他并未因对手是闵弘的形象而畏惧半分,反而展现出略带兴奋的战意。
曾因为面无表情太久,而一度被弟子们以为是面瘫的楚沉泽,只有在战斗时,情绪才会显得如此易懂。
「开碑裂山」的声音平淡无波:
“嗯,作为我刻录人的亲传,就让我来试试,你有什么本事。”
话音刚落,楚沉泽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闪电,疾扑而上!
绝渊剑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劈而下,刀势狠辣凌厉,一往无前。
知道自己无法与我正面抗衡,而选择先行试探吗。
很有想法,胆识和能力缺一不可,这小子……真是给我刻录人捡到个宝啊,估计几百年都难出一个。
当然,刚刚那个要不是及时停手就差点把我打死的陆无瑜不算,他都不知道是哪来的妖孽,完全不合理。
「开碑裂山」眼角弯起来,似是欣慰。他手腕一抖,那柄重剑如无物般骤然扬起,宽大的剑身精准地封堵在绝渊剑光的必经之路上。
绝渊斩上重剑,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向四周扩散。
楚沉泽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步,绝渊在地上划出长长的一道痕迹。
而「开碑裂山」甚至身形都未曾一晃,显然没有使出全力。
这就是……自己和陆无瑜的差距吗……
楚沉泽死死咬住下唇,面不改色地咽下满喉咙的铁腥味。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开碑裂山」淡然道,手腕翻转,重剑带着一股碾压性的气势,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地向半跪在地的楚沉泽横扫而出。
楚沉泽身影躲过,在半空抬眼,如鹰隼般的目光预判着重剑的路径。
对于师尊重剑的强大,楚沉泽心里十分清楚,他无法像陆无瑜般硬抗,但所幸,这次他的目标,不是赢。
他的目光越过师尊巍峨的身影,死死锁定了后方那个躺靠在椅中、慵懒地注视一切的身影——陆无瑜。
那是他必须抵达的彼岸。
握紧绝渊的手臂再度用力,霎时间,无数道凌厉的剑气凭空斩出,却并非为了伤敌,而是为了遮蔽视线和气流。
密集的剑气瞬间在他与「开碑裂山」之间形成了一片混乱的、充满干扰的领域。
「开碑裂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如果再给他一些时间成长,恐怕真的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但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重剑将这片领域从中硬生生撕裂,澎湃的气流如摧枯拉朽,直接将混乱的剑气荡涤一空。
然而,就在领域被撕开的刹那,楚沉泽的身影已然借着剑气对撞产生的气流扰动,如一道轻烟,以极其诡异刁钻的角度,试图从对方的侧翼掠过。
他的目标,始终明确——突破,而不是对抗。
“令人惊讶,但是,还差一点。”
闵弘的声音仿佛就在楚沉泽耳边响起,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重剑不知何时已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