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沉泽眼前一切幻影，在陆无瑜说出那句关于意义的话之后，在他心情最美好的时刻，逐渐如泡沫般消失。

肩膀与腹部传来的撕裂性的疼痛重新席卷而来。

身上那件柔软的深灰色圆领衫，变回了铭刻着修真界阵法纹路的破烂布条。

黑色细线似一根根钢针没入他的血肉，将他整个人在半空中拉扯贯穿，视线被一片血污占据，沉重得令他睁不开眼。

……似真似假，果然。

但是陆无瑜不是说……他不是说，我不必再担心他的状况！

陆无瑜！你又骗我？！

封住视线的血污褪去，陆无瑜的身影站在他的不远处，那双眼睛看起来与蓝星幻境中截然不同，死气沉沉，没有情绪。

一切都像是变回去了。

楚沉泽眼眸几乎也要染上血的猩红，他徒手用蛮力扯出没入自己体内的线条，即使血肉被切割的痛苦，也比不上他此刻无与伦比的怒火！

绝渊还保持着战斗的姿态，它还没从美好的幻境中反应过来，在楚沉泽的控制下发出一阵震颤，意识到什么后，随即悲鸣一声。

剑影宛如凭空生成的恐怖闪电，白得刺眼的寒光将这个昏暗的世界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白光狠狠劈在每一寸到达的空间内，斩断无数囚影的细线。

这一片白色的汪洋将陆无瑜的身影淹没。

“楚沉泽，冷静。”

忽然，不知从哪处空间，传来陆无瑜的声音，有些虚弱，有些无奈，但……出现了情绪！

他有记忆！

楚沉泽猛地收剑，剑影在瞬间消散，却发现四周都看不见那个人的身影。

陆无瑜……消失了？

不……不对……

囚影跟随着他的主人一同不见，但楚沉泽感知到他的手被一层冰凉的、柔韧的、像活物般流动液体包裹住了。

他低头，囚影那抹独特的黑色浮现，但是没有杀意，也没有侵蚀。

他于是也没有反抗，那层液体覆上他手背的触感像一只无形的手覆上来，掌心贴着掌心，不容抗拒地将他握剑的手按了回去，温柔坚定地合拢了他的五指，让他松开剑柄。

“别动。”

陆无瑜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从地壳深处翻涌上来的闷雷，又像是从天穹最高处坠落下来的冰粒。

他消失得彻底，仿佛从未在这片灰褐色的土地上出现过，只有声音在昭示他的存在。

“窝宝，真乖。”

囚影从楚沉泽的手背开始蔓延，黑色的液态金属沿着他的手臂向上攀爬，像一条没有鳞片的蛇，温顺而迅疾地覆盖了他的小臂、肘弯、肩膀，然后在胸口的位置停了一瞬，仿佛在确认他的心跳是否正常，又继续向上，裹住了他的脖颈、下颌，最后在他的眼睑上落下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膜。

他还能看见，囚影没有剥夺他的视觉。

他看见魔界灰褐色大地上的裂纹，被战斗余波一半被打成灰烬的巨型魔兽，空气里悬浮的微尘，在魔气的裹挟下缓慢沉浮。

陆无瑜也在看吗？

囚影覆上绝渊的那一刻，绝渊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在埋怨，但也没有动作。

黑色的液态金属将剑鞘连同剑柄一并包裹，在剑身之外又形成了一层流动的甲胄，绝渊剑柄上枚平安扣被囚影覆盖后，发出了一瞬暗金色的微光，然后与黑色融为一体。

囚影覆住楚沉泽口鼻的那一刻，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气息，是陆无瑜身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