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不是和薛林昭同骑?”
身后纯钧,“您要去找将军?”不等回答作势欲喊。
苏岫宁忙拦住她。
准备自己喊。
嘴巴张开还未出声,城外的景象映入眼帘。
苏岫宁惊讶中被灌了满嘴风沙,捂着嘴又咳嗽又干呕。
只见城外重兵把守,城门中央,将士最前方更是一个熟悉的人。
秦御。
王城的调兵终于到了。
让苏岫宁惊讶的不只是这一点,还有更加外围,同样是一支大军。
为首数人正与秦御在中央地带对峙。
看旗帜,竟还不止一国。
苏岫宁有些担忧,薛林昭今日在沙肆闹的动静太大了,不知准备如何收场。
这样想着,终于将嘴里的沙子擦干净,用力了些,下唇都传来丝丝刺痛。
苏岫宁关心局面,催着纯钧骑小黄靠近些。
抬头却见薛林昭正回过头来在看她。
只有一眼,很快便被个司南国打扮的将军喊住。
匆匆一眼,苏岫宁却愣住了。
那位将军人到中年,面容粗犷,声音也是。
正粗声粗气道,“薛将军,这是准备将沙肆也并入宣国?”
薛林昭收回视线,似乎才看见他。
却并未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那将军登时脸色古怪,视线也落在薛林昭脸上尽是打量。
良久,就在秦御准备叫人让路之时。
那将军迟疑着问,“你是,薛林昭?”
“她不是。”小黄走到薛林昭的马旁,苏岫宁道,“我是。”
她过来的时候薛林昭分明未回头,却不动声色将外侧的手臂收了一些。
两人视线丝毫没有交汇,气氛却莫名焦灼起来。
那将军目光在二人之间几个来回。
最后意味深长点点头,“我知道你。”
知道什么?苏岫宁突然很不想问,谁让她傻名远扬,只能暗自气闷。
一见这准备尬聊到天亮的架势,秦御终于忍不住开口。
“赤砂将军,夜深了,不回家睡觉吗?”
赤砂将军身后远处是司南国大军,和几个邻国的军队。
为表友好,并没有靠近。
赤砂直截了当道,“沙肆数百年无人管辖,薛将军这是准备管一管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警惕,沙肆内乍一看都是商铺,实则大多背景复杂。
如果曾经无人管辖是因为争不赢,现在便是牵一发动全身,无人敢管。
这一句话几乎将薛林昭放在整个沙肆,乃至整个大漠的对立面。
苏岫宁更是紧张。
却见薛林昭好似在走神,她眉间微微拧起,盯着持缰的手背不知在想什么。
意识到周遭安静之后才终于抬起头。
扔出一句,“已经管了,如何?”
赤砂将军连同他身后数人都是脸色一变。
薛林昭道,“蜃影坊炼制贩卖瑶台引,娜娅夫人野心不止宣国,诸位将今日所见回禀各自国主即可。”
说完轻轻一夹马腹,赤砂将军犹豫片刻,还是将路让了出来,他身后几家小国一见这架势,也纷纷让路。
小黄脾气温和,苏岫宁拉着缰绳也会听,始终紧跟在薛林昭身侧。
苏岫宁这才发现,沙肆到落日城军营的这一路上,竟都有薛林昭安排的人手。
只是从前隐藏在暗处,如今光明正大现身,一路护送。
大军就这样浩浩荡荡进了落日城外军营。
一进大营,芷苓安排人准备营帐验尸。
崔姨怀里抱着被五花大绑还在挣扎的棠映雪冲进来,焦急。
“他也自幼服用那个方子,不知道有没有用过瑶台引,小神医,您给看看可还……”
崔姨哽咽,似乎接下来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芷苓了然,干脆利落伸手搭脉,翻眼皮,听心跳。
良久,终于道,“暂时还死不了,比村夫情况好一些。”
崔姨听闻此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还没成型,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就这样抱着棠映雪倒了下去。
薛林昭动作最快冲上前将人接住,顺着力道一起跪坐在地上。
棠映雪原本还在挣扎,一见这架势立刻撇清道。
“不是我!”
芷苓也赶快来把脉。
苏岫宁掏手帕擦着崔姨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也是慌了手脚,无措地看向芷苓。
一边春芽道,“她吃了两颗。”
苏岫宁忙问,“什么?”
在场除了茫然的棠映雪,几人都是面色凝重。
“提气丸。”薛林昭道,“也叫借命丹。”
这是个什么东西,顾名思义,再清楚不过了。
“有救有救!”芷苓下针飞快,“把人放平,她内功深厚,两颗丹还不至于把命都借空了,就是以后这内功啊……”
春芽问,“如何?”
“怕是连三成也难剩下。”
好在这里本就是军医营帐,床位很多。
几人将崔姨安置在一张床上,芷苓施针,叫人去准备煎药。
棠映雪在几人后面,靠着柱子挣扎着站起来。
一眼便看见一张床上摆着娜娅夫人的尸体,登时呜咽一声,转身冷不防重重磕在柱子上。
更是惨叫一声。
苏岫宁眼尖,指着崔姨的脸,“刚才眼皮动了!”
她目光在崔姨和棠映雪之间游移数次,联想起今日崔姨种种异常,更是狐疑。
薛林昭微皱着眉。
春芽叹了口气,欲盖弥彰道,“你小点声哭,要把我们崔姨吵活了。”
这边崔姨还没救醒,外面又是一阵喧哗。
裴飒肩上扛着个人冲进来,“你们养着那病秧子……”
进来定睛一看已经并排躺了两个,还有一个晕乎乎倚着柱子要倒不倒。
他把肩上的人拎下来,“也晕了。”
晕着那人身量纤细,再好认不过,更何况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侧脸一道长长的疤痕。
棠映雪又是呜咽一声,似乎转身要逃。
苏岫宁伸手,“小……”
棠映雪一头杵在柱子上,一声没吭晕了过去。
苏岫宁,“……心撞头。”
裴飒震惊,看看手里的,看看地上的。
不确定道,“也,也晕了?”
帐门又被人打开,纯钧抱着各式各样的药材。
听见这一句忙冲进来要捂裴飒嘴。
痛心疾首,“胆大包天!学夫人说话!”
夫人,“……”
芷苓冷静指挥病人放床上,转眼躺了四个。
三个喘气的,一个死透的。
芷苓百忙之中看了薛林昭一眼,生怕她也突然晕过去。
“您觉得如何?”
薛林昭又不知在走哪里的神。
“嗯”一声,又道,“习惯了。”
双簧变三……变四簧罢了。
芷苓,“……”低头救人,叹气,“希望不要再有人冲进来了。”
话音才落,帐门被人推开。
来人一身黑衣,风尘仆仆。
进门便红着眼唤道,“将军!”
所有人都是一惊。
薛林昭直接站了起来,上前半步挡在苏岫宁身前。
沉声问,“寒月,王城发生何事?”
寒月双膝跪地,自怀中掏出一个木盒双手高举。
少女清脆的声线因数日奔波变得嘶哑。
在见到主心骨后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圣上,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