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巧妙的解题思路，只能按照老师所教的一步步来写。
宋清暖直视前方，目光放空，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能感觉到谢知行的存在，感觉到他的投射过来的目光。
可这些，都被她刻意忽视。
平静回到位置，在他身前坐下。
苏棠心感觉到空气似乎凝滞了几分。她侧着脸看了几秒宋清暖，随后又借着余光迅速偷瞄了眼身后的谢知行。
奇怪的氛围在他们之间不断蔓延。
苏棠心不敢大声八卦谢知行，她转了转眼珠，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宋清暖，身体侧倾，掩唇压低声音问她：“你们这是吵架了？”
宋清暖写作业的动作顿住。她愣了一下，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某些画面。
她猛地回神，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没吵架。”
她的声音有点干涩。
“没吵架你俩这样子？黑着个脸跟人欠你几百万似的。”
宋清暖这会真黑着脸：“是他先莫名其妙生气，冲我发脾气的。”
“他吼你了？啥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苏棠心蹙眉，不断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可她明明记得昨天这两人还挺平和的。前几天放学那会，宋清暖捧着本书边走边看，身边的谢知行帮她背着包，时不时还拍着她的脑袋带着她走路。
宋清暖：“就刚刚在台上。”
“你俩站那不是挺祥和的吗？他哪冲你发脾气了？”苏棠心也郁闷着，她明明一直盯着他们看，也没见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啊！
各写各的，多么平和。
“那道题我压根不会！”说到这个宋清暖简直一肚子的火，发泄的怒火犹如洪水喷涌，“我不就习惯性朝他那边看了一眼，我还什么都没看清楚呢！结果他刚写完就说‘老师，我写完了’。”
说最后一句话时，宋清暖还故意模仿谢知行说这话时的语气，纯属阴阳怪气。
“那可能是他没看见你在看……”
“他没看我我还能理解。”宋清暖激愤打断她的话：“可最主要是他看见了！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他看了我一眼。”
这才是宋清暖最生气的地方。
之前关系好的时候，他殷勤得像只甩不开的金毛，现在闹掰了，就像惹生气、睚眦必报的哈士奇。
苏棠心算是知道了全过程，没忍住吐槽：“你知道你俩现在像什么吗？”
宋清暖睨她：“像什么？”
苏棠心一针见血：“像小学生闹掰，像小情侣冷战。”
“怎么你也说这个。”宋清暖都怀疑自己都快要对“情侣”这两个字应激了。
“怎么了？”
“自习课那会你不在，我被老班喊去办公室，他居然怀疑我跟谢……”宋清暖正激愤说着，说到关键时刻，猛然发觉现在还是上课时间，身后还坐着谢知行。
她压低声音朝苏棠心招手，苏棠心靠过去才听见她小声补充：“他居然怀疑我跟谢知行早恋！”
“我靠！”苏棠心激动出声。
声音一出，陡然引起台上物理老师以及全班同学的注意。在老师定睛看过来时，苏棠心立马捂着嘴，低头装出一副认真听课的好学生模样。
好不容易挨到老师转身继续讲课，苏棠心马不停蹄靠过去，震惊问：“所以你俩真早恋了？”
“怎么可能！我早恋我本人都不知道。”宋清暖单手支着下颌，扭头看向窗外，“真不知道这些谣言从哪里传出来的。”
她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当天晚上，苏棠心就一脸激愤地给她发消息。
苏棠心：[链接] 我去！这人有病吧，偷拍这么多你跟谢知行那么多照片发到表白墙以及论坛上！
随后又发来好几张截图照片。
偷拍她跟谢知行的照片？宋清暖疑惑点开照片。
第一张是远景。暮色渐沉的校园门口，宋清暖坐在行道树下的木椅上低头看手机，身后站着谢知行，他身姿高挑，侧脸十分醒目，低着头看她，手捏着一杯奶茶往宋清暖侧脸靠。
第二张依旧是远景，原背景，从原来背对着的身影，此刻却变成谢知行背着宋清暖行走在人行道上，夕阳西沉，发黄的树叶被风吹着四处游荡，原本谢知行手里的奶茶也出现在宋清暖手里。
宋清暖认出来了，这两张照片是运动会她受伤，谢知行出现背她回家的照片。
第三张是近景。空无一人的教室内，谢知行慵散倚坐在身后桌上，弯着腰前倾，手掌撑着桌面上，窗外的光线给他镀上一层冷白色的光边。而他的身体侧边显露出来的那半截白色布料以及高高矗立的马尾表明谢知行身前有个人，还是个女生。
第四张是与第三张同场景，这张照片拍摄角度很刁钻，像是刻意想要将他们拍得暧昧不清。谢知行依旧是那副姿态，脑袋却朝里偏，只给人一个黑黢黢的后脑勺。照片中两人相对而立，相叠的身影乍一眼看过去倒没什么，可偏偏悬在半空两只相握的手让他们看不上多了分情侣之间丝丝缕缕的交缠。
底下甚至有人评论说他们感觉像是在接吻，更有人问照片里那个女生是谁。
谢知行是照片里毋容置疑的主人公，另外一个主人公，有人通过座位以及衣服颜色判断说是宋清暖，甚至有人直戳戳表明亲眼目睹，那就是宋清暖本人。
第五张图是表白墙有人匿名投稿的照片。
照片依旧是他人视角拍摄，却与前面偷拍的四张形成鲜明对比。
照片里，谢知行将宋清暖紧紧抱在怀里，而她半张脸埋进谢知行怀里，手指紧攥着他的校服领口，他被迫低头，侧脸紧贴着她的额头，额前的黑发被风吹得凌乱，几缕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角。他穿着短袖校服，手臂的线条清晰可见，下颌线绷紧，喉结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滚动。那天太阳很大，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边，却掩不住他眼神里慌乱与紧张。
苏棠心还在不停发消息：【怪不得这几天怎么总有人问我你跟谢知行什么关系，我那时问她们，她们还瞒着不告诉我！】
-【我真服了，这些照片传成这样，要是被地中海看见了，这能不叫家长吗？菜菜，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哪是八卦偷拍啊！这分明就是栽赃！这人想祸害你！】
过了一会儿，消息话题陡然转换。
-【不过说句题外话，你俩这凑一块还挺搭的，尤其是运动会谢知行抱你去医务室这张照片，要不是我知道你俩啥关系，真觉得你俩有一腿！而且我看这下面评论，都有一种CP粉磕到正主的感觉！】
-【其实我觉得吧，要不你俩顺着这节奏谈个？谢知行这人长得也不赖，又高又帅，比起我们学校那群矮丑男高好得不要太多！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么个宝贝大疙瘩，还是得赶快抱回家的好，免得被别人惦记骗走。】
宋清暖盯着这张照片，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回复。
最后一张照片，看清谢知行眼底情绪的那一刻，她怔愣好一会儿。
她想过谢知行或许是因为幼时情分而帮她，也可能是因为他现在住在她家里，再可能是因为是可怜她崴脚。
可如今他眼底流露出的情绪，是她看得懂，又是她看不懂的。
看着这一张张与谢知行同框的照片，内心深处因他而烦闷的情绪顿时被抚平了大半。
突然平复的冷静让她想到了今天的事。她还是不太能明白谢知行为何突然就生气，明明去办公室之前他还是平常的脾性。
宋清暖将事情经过全都梳理一遍，最后定格在谢知行说的那两句话时。
——“你说我们不可能早恋，因为压根看不上对方。所以你觉得是你看不上我，还是我看不上你？”
在心底范读好几遍，宋清暖都没有觉得这句话哪里有错。如果他们的理解都没有错，那这句话的本身便是错的。
想到这里，宋清暖怎么都想不通。她与谢知行从小就认识，很多方面都知根知底，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
越是熟悉的人，往往越没想着发展恋爱。
她这样想，自然觉得谢知行也是如此。
总不能……
谢知行没这么想。
他喜欢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