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看向他的眼神。
眸光晦暗、眼底潮涌。甚至在出院后的那半月都不愿意看到他。
梁烟出车祸时,谢知行还在外地参加京大附中举办的机器人展览会,得知消息也是马上赶回来。
下了车一股劲直往医院跑,身后的司机叔叔紧追不舍。问清楚病房号来到十二楼的vip病房,却在病房门口出乎意料撞见一个人。
他的小叔,陆箦。
谢知行明明记得这段时间他应该在国外参加比赛,而如今他却突然回了国,站在病房门口。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倚靠在墙上,怀里还捧着一大束绿色洋桔梗,低着头,半张脸隐匿在衣服里,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整个人却透露着孤寂的气息。
谢知行脚步放缓,朝他走近,喊他:“小叔。”
陆箦听到动静抬头,看到是他后扯了下唇角,站直身,笑问他:“你怎么回来了?”看着他的目光直往病房看,告诉他情况,“你妈刚醒,你爸在里面陪着。”
因为身高不够,谢知行透不过玻璃看清里面现状,“那你怎么不进去?”
“我、我等会还有比赛要赶飞机就不进去了。”说着他将怀里的花塞进谢知行怀里,“这花你帮我送进去,可别说是我送的。”
“送给我妈?”
“嗯。”
谢知行看着被塞满怀的洋桔梗,抬头提醒:“可我妈不喜欢洋桔梗。”
谢篑收回手的动作骤然听到半空。
谢知行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只说:“我妈喜欢百合。”
陆箦走了,走之前往病房内看了好一会儿。谢知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的却是陆箦在听到他那句“我妈喜欢百合”后的反应。
对方神色很明显僵了一瞬,才慢慢反应过来。
谢知行看着他轻笑一声,笑得有些牵强,“那下次,我再送她喜欢的百合。”
背影消失在拐角,谢知行这才收回视线,走到病房门口,抬手要去推门。
门没锁,虚掩着,轻轻一推便能推开。
刚推开一条缝,病房里并没有声音传出,安静的好像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谢知行还在疑惑陆箦是不是在骗他。
骗他梁烟并没有醒,他父亲并没有来。
一只脚刚跨进去,这个想法刚冒出头,熟悉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
——“谢易临,我们离婚吧。”
谢知行整个人顿时僵硬在原地。
那是他母亲梁烟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情绪波澜。
病房门口旁是独立卫生间,直接阻挡了与病床的直接碰面。谢知行看不到他们对此事的态度,也没听到他父亲对此事的回应。
沉默在病房内肆意弥漫。
时至今日,谢知行还是没想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会离婚?
是感情破裂吗?不是的。
他记得梁烟出差前,她还在餐桌前跟他父亲约好,等她出差回来一家人去意大利游玩一个月。那时正值八九月份,公司最为忙碌的时候,他父亲抽不开身,想着缩短假期,话刚说出口就被梁烟几句撒娇话就给哄答应了。
是感情中有了他人出现吗?没有的。
他的父母青梅竹马,自小一块长大,两家自爷爷辈起便是故交。后来梁家夫妇车祸去世,谢家长辈更是将梁烟视若己出,听说当时两人要结婚,谢家长辈说什么都不愿意,后来还是两人软磨硬耗好半年才松了口。
自谢知行有记忆起,他的父母除去工作,几乎天天腻在一起,有时谢知行都觉得两人太过腻歪,不愿意跟他们呆在一起,而后跑去找他的小叔陆箦。
那时陆箦还笑着问他好不容易放假,怎么不多陪陪父母,跑来找他这么个无趣的人。
谢知行没多想,漫不经心道:“他们太腻歪了,我才不要在那当电灯泡。”
说完忙着拼乐高,丝毫没注意到身边男人的神色。
可后来梁烟提完离婚,当天人便消失了。
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
就在他们急得团团转,派人报警出去找的时候,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陆箦带着梁烟回来了,梁烟走在前面,身上披着一件男款黑色刺绣双面飞行夹克。
而陆箦慢悠悠跟在后面,身上只有一件黑色T恤,更显得原本偏白皮肤白了过头。紧致的手臂肌肤露在外边,指尖还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北方的十月份已经进入初冬,寒风呼呼刮着,而梁烟只穿着单薄的白衬衫与深蓝色牛仔裤。
谢易临见梁烟回来,忙不迭凑上去关切问:“去哪了?怎么穿这么少?”
“随便出去走走。”
梁烟的声音很淡,精致的眉眼低垂着。
谢易临见她神色有些不对,也没多问:“下次去哪跟我们说一声,外边冷,你刚出院,先上楼洗个澡,我让阿姨给你煮姜汤。”
“好。”
结婚后的惯性,谢易临伸手揽她,“我陪你上去。”
梁烟身体不着痕迹一僵,几乎是下意识侧身躲开。谢易临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他看着她,只见她摇头拒绝:“不用了。”
说完她朝楼上走,目光却不由自主往客厅望,余光瞥见什么,脚步一顿。
在他们谈话时,谢篑自顾自走到沙发上坐下,温暖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将他显露在外面冷得麻木的肌肤得到了救赎。
身体上的舒缓让他整个人变得慵懒,窝进沙发,眼皮耷拉着,一手把玩着手里的烟往嘴里塞,一手伸向口袋去摩打火机,却摸了个空。
他摸向另一边的口袋,心里还在想是不是掉哪去了。
突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阿箦。”
熟悉的称呼。陆箦摸打火机的手骤然一顿,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他抬头,撞进梁烟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她说:“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陆箦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涩,顶着她的目光默默将嘴里的烟拿下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好。”
他哑着声音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