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晟……”
白惜竹靠近床边,见裴晟闭着眼,但睫毛仍有微动,他微微一笑:“呵呵,莫装睡了。白鹤都告诉我了,你方才吓坏了吧?”
裴晟只好睁开眼,故作敌视地去瞪他。
白惜竹还是笑,笑容却狂放了一些。似乎……裴晟看上去的不开心,不知为何取悦了他。
裴晟便硬着头皮与他对视。
此人危险,却又难以捉摸,比起轻举妄动,他宁可以静制动。
然而,白惜竹灼灼的眼神里,仍然透着精明和痴迷,让他心底那股恶心又涌了上来,让他……直想吐。
白惜竹伸手摸向裴晟的脸——
裴晟顿时歪头躲过。
白惜竹也不见生气,竟顺势拈起一簇裴晟侧边的长发,放在手里来回捻着。
裴晟很难形容这种感觉,满心只想,把那缕头发绞了。
其实,他与辛墨之间,比起白惜竹现在对他做的,不知更要亲密多少。
但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恶心,哪怕是辛墨第一次越界,舔他的掌心那次……他也只会觉得身上发烫。
他现在确信,无论他对辛墨的欲望来自什么,但那是独属于辛墨的。
换作旁人……
哪怕是眼前尊贵无比的皇子,他也只会觉得嫌恶。
“怎么?”
白惜竹自然不知裴晟心里所想,还将脸凑近了裴晟的发梢……甚至,做出了嗅了一嗅的动作,看得裴晟差点直接吐出来。
他连忙别开眼不去看,才勉强忍住了那股恶心。若非考虑大局,他已经想破口大骂。
白惜竹不依不饶地冷哼了一声:“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阴冷,与先前那些轻佻的语气都不同:“辛知白,你在想他吧?”
裴晟的喉结动了动。
但他没有真的去做任何其它动作。
白惜竹既然掳了他,又怎可能不知他和辛墨相熟。
他虽不知白惜竹是何时盯上自己的,但如果,白惜竹就是大浮山庙会的幕后主谋,那他在淮安县,就理所当然,有着超乎裴晟想象的人手和势力。
倘若那样的话,即便知晓辛墨与他的关系,远不止“相熟”,也并不奇怪。
“你以为他会来救你?”
白惜竹似乎意识到自己急了,又换了一种规劝的语气,继续说:“你知道么?辛知白他啊……”
他故意停了停,饶有兴致地关注着裴晟的反应。哪怕只是看到裴晟的手指微微抖了抖,他也觉得十分满意。
作为皇子,白惜竹自幼学到的,除了圣贤之道,便是帝王之术。
所谓帝王术,掌握人心,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白惜竹喜欢试探人心,也很享受操控人心的快感。裴晟虽然从来没对他说过一个字,但白惜竹很有耐心,即便裴晟一言不发,他也能从他的行为举止,找出他的软肋。
在京城,或者说在皇宫那样的地方,白惜竹靠着这样的敏锐,没少丰满自己的羽翼,拉拢愿意助他夺位的人。
在他眼里,他的大哥白惜羽,只因为是长子,就得封太子,实在太不公平。
裴晟知道,那双紧紧盯着自己的,毒蛇一般的眸子,定然是发现了他的紧张。他毕竟从未经历过这种事——被绑、拷问,或者,被上位者这样攻心。
但他始终咬着牙告诉自己,别听,别信。
哪怕白惜竹说的,是他最挂念的名字,他也要时刻警惕——
白惜竹的每句话,一定都有他的目的。
或者为了离间,或者为了嫁祸……总之,若信了他的话,那才真是将自己逼上了绝路。
白惜竹见他神情平淡,忍不住笑了起来:“有意思,很有意思!”
“小晟……你还是我见过的,最有意思的人。”
裴晟听得愈发烦躁。这位二殿下似乎过得挺悲惨的,对着他一个哑巴也能评价“有意思”,可见在皇宫内外生存,就算贵为皇子,也并没有多少乐子。
或者,只因白惜竹没见过哑巴?
白惜竹放开了他的头发,见他始终不看自己,便装作漫不经心地道:“既然你并不担心他……那想必,他重病毒发的情况,我也不用特意告诉你了。”
裴晟的目光一滞。
重病……毒发?
是真的吗?
会是真的吗?!
他明明告诉过自己,无论白惜竹说什么,都别信。
尤其是有关辛墨或父亲的。
可是,辛墨的身子……辛墨的毒毒……
他是知道的。
就连风青玉都说他凶多吉少,辛墨发病的样子他也亲眼见过——
他要去赌,白惜竹说的全是假话吗?
裴晟拼命地在心里做着分析,要说他完全不慌是假的。
他想,白惜竹知道辛墨的情况,并不稀奇。京城里,辛墨的身份算得上引人瞩目,照黑三的说法,蛊毒和魇症,辛家都找人给他看过,没治好。
如果因此惊动了宫里,叫白惜竹知道了……
非常合理。
他的鼻息变得急促了一些,但仍然竭力控制着,不愿让白惜竹看出来。
所谓攻心,破解之法唯有,心如止水。
至少,自己要比对方更冷静——哪怕是装的。
白惜竹挑了挑眉:“哦?这样也不为所动?看来……”
“我还真是抓对了人。”他再次低声笑了起来:“没想到,原只是好奇,辛知白带了个什么人从淮安离开,如今却叫我……捡了个宝。”
裴晟这下确信,二皇子的脑子,应该是有毛病。否则说话怎能如此颠三倒四,还没有因果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