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如果白惜竹跟辛墨有仇,大可直接对他动手,用刑,或者折磨他到半死不活,再拿他去威胁辛墨,或者对辛墨攻心,显然能更解气。
可他这样装作客气地和自己说这么多……究竟又是为何?
裴晟想不通,但他暗暗安慰自己,至少,他现在知道了,白惜竹的目标是辛墨……
那,父亲在淮安,是不是就能安全了?
谁知,白惜竹就像能看穿他想什么似的,就在他刚刚想到父亲的时候,白惜竹又问:“那……裴三呢?你作为儿子,对他,也能这样不屑一顾么?”
裴晟的心头狠狠一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只犹豫了一瞬,便扭头恶狠狠地瞪着那张苍白的脸。
白惜竹竟像是被他的目光摄住了心魄似的,沉默了须臾,才发出赞叹:“太美了……你的眼睛。”
裴晟皱起眉头。
既然已经决定与他对视,如今再扭头躲避,反而显得心虚。既然他都已经把主意打到了父亲身上,裴晟也不再在乎,他是否看出自己的紧张。
说到裴申,他本来就无法不紧张。
比起辛墨……
虽然都是他重要的人,然而,裴申才算是他的死穴。
那是把他从鬼门关带出来的人。
那是两年来,对他视如己出、恩重如山的人。
如果一定要死,他可以为了辛墨果断自裁,却绝不能忍受旁人用裴申,对他做丝毫威胁。他活这一辈子,就算没机会替裴申养老送终,也绝不能成为拖累父亲的诱因。
所以,就算白惜竹因此可以利用他了。他也做不到,对有关裴申的事,无动于衷。
白惜竹干脆坐到了床沿,一眨不眨地欣赏着裴晟的表情,对自己找到了裴晟的软肋感到十分雀跃:“你担心他?”
裴晟握紧了拳头,猛然抬起右臂,做出了一个拳头重重打向白惜竹下颌的动作。
这个动作,即便不把它当成手语,意思也十分明显——你敢动裴申,我就和你拼了。
裴晟当然清楚,他的“威胁”,对尊贵的皇子而言,哪能有什么分量?恐怕,连叫他三思一下的可能,都十分渺茫。
但他必得拿出这个态度——
白惜竹一没杀他,二没伤他,甚至,他既然说“白鹤都告诉我了”,那便意味着,那个“叶公子”试图杀他反被白鹤制住的事,白惜竹也默许了。
既然如此,他便暂时可以确认,白惜竹觉得,留着他,还有用。
既然还有可以被利用的地方,他就不能只是坐以待毙。
不想进白惜竹给他下的套,不代表不能反客为主,尽快套出白惜竹到底想利用他做什么。
果然,白惜竹看到他这个动作,先是怔了怔,然后很快开怀大笑,伸手拨下了裴晟的拳头:“你放心,我不会动他。而且……”
他扬着嘴角拉住裴晟的手,顺势又靠近了些:“我非但不会动他……还有重要的事,要仰仗他呢。”
闻言,裴晟的脸色又冷了几分,他的手腕被白惜竹拉着,他试了试,并不能轻松挣脱,于是只好不动声色地继续瞪着他,心里盼着,他能再多说点。
“仰仗”……
很危险的词。
但暴露了白惜竹的目的。
什么事,值得一个皇子说出,“仰仗”一个已经丢了官职,返乡归田的前大理寺卿?
这“事”,即便还没被明说,裴晟也感觉到了危险。
白惜竹却忽然松开了他,又退后一步,站起了身,随意地理了理衣衫,满脸轻松地说:“你且安心养病。等你身子好了,咱们也该启程了。”
裴晟急得往前凑了一步,谁知——白惜竹忽然俯身凑上来,裴晟的唇差点就碰上了他的。
裴晟吓得赶紧往后躺了下去。
白惜竹面上并无不悦,反而狡黠地低语:“不想歇着?你再这样主动,我可就……把持不住了。”
裴晟慌乱地扯过被子圈住自己。
白惜竹哈哈大笑,再次起身站直,假装失落道:“我不急。等你愿意的时候,我们再聊。”
说罢,他又对着裴晟笑了一下,还眨了眨眼,才大步出了门。
门外不知还立着谁,但白惜竹吩咐了句:“去给公子布置铃铛,饭食和茶水也备好。”
裴晟深深呼出一口气。
明明总算将人打发了,他心里却愈发感到慌乱。
白惜竹说“启程”。
去哪?
京城?
如果去京城,何苦将他绑来?
他和辛墨本来也要去京城。
是觉得……在京城不好动手?那倒……的确有可能。
但是,把他带去京城,再利用他威胁父亲?是不是有些舍近求远了?
还是说……
难道白惜竹,要带他回去淮安?
就在他冥思苦想而不得结论的时候——
“爷说,公子,你该休息了。”一个脸上有疤的壮汉,似乎从门外飞身便到了床前,说完这句话,忽然伸手往他侧颈一点,裴晟便失去了意识。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如果他被白惜竹带走,他藏在褥子下的那块白鹤的玉佩,能不能留在某处成为线索,又该留在何处?
还有,辛墨……
辛墨病发究竟是真是假?
……
裴晟昏过去之后,白鹤才慢悠悠地踱进来,对着壮汉道:“阿鹰,做得好。”
说完,从腰间掏了一个精致的钱袋子扔给壮汉。
阿鹰谢过他,喜笑颜开地出去了。
屋内重归安静,白鹤的脸色忽然一变,有些阴森地望着裴晟沉静的脸:“真是好胆识。竟敢……偷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