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佑安既是一代英雄,虽遭了朝廷与天庭一同镇压,暂且不求这世人还记得他的功,也不至于落个无人记得的下场。如今这方圆百里别说有人记得了,连姓氏都被抹了个干净,这便有些奇怪了。
想起林识卿附在地上的模样,她当年定是带着孩子们逃了出去,至于后来,上京不知又发生了什么样的惨案。林眠垂眸轻叹,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楚家旧址。
两人走街串巷寻了整日,林眠走得脚底酸疼,加上依旧没有苗头,他低着头情绪十分低落。秦敖便拦了辆马车,在街上慢慢开着,渐渐便远离了闹市。
林眠一只手撑着脸,目光游离望向窗外。车夫见两人衣着实而不华,面料却是顶好的,便立刻推测两人是谁家的达官公子。马鞭一扬,道:“二位公子怎么垂头丧气的?要是游玩上京,得晚上来才合适,晚上这灯一开,啧啧,别提多漂亮了。”
林眠无甚兴致,闻言嘴角勾了勾,示意自己听到了。秦敖微微点头,车夫一见,话匣子彻底开了,笑得嘴都合不拢:“我在城里赶车多年了,哪家老爷太太公子小姐我都拉过。方才一见二位公子就觉得面生,公子们是从哪地上来的呀?”
还不待二人回应,马车夫便自顾自地说着:“哪里来的都是客,但是容我多嘴一句,公子们若是在上京还没个住处,定要早些叫家里做个打算。”他忽然压低声音道:“听说近几年边界有点不太平……多少达官显贵都从地方搬了上来,这地价……啧啧啧,蹭蹭蹭地往上涨。我本来寻思着今年末就能买套小房子,现在看来,不知猴年马月买得起咯。”
林眠起先听得有些不耐,想打断车夫,听他说到后面又抿唇靠了回去。忽而他灵机一动,道:“大哥,你可知这城里哪处地价最便宜?”
车夫扶了扶帽檐:“这城里哪有便宜的地哦?别人挤破了头想住进上京,地价一天比一天贵。”
秦敖见状,话锋一转道:是家中有人生来体弱,需远离阴晦之地。上京千年古城,何处地怨如何,我们二人一概不知,先生见多识广,还请指点一二。”
楚家既有灭门惨案,就算记忆被抹去了,血也会朦胧地流进地中。虽对后人造不出威胁,但人们内心深处的恐惧都会指引他们远离是非之地。哪怕看不见当年发生了什么,都会有一种不知如何言说的直觉,这是恒古不变的。
马车夫闻言,认真想了一番,道:“二位公子这样一说,这城里还真有个地方,劝公子们离远些。“
林眠身子微微前倾:“在哪里?”
马车夫摆了摆手:“就在东城门处。说是城里也不对了,那地早就被圈划出去,是个顶大的宅院。不晓得是哪个家里留下来的,反正肯定是以前官老爷住的。听说荒废了好些年,有人买了,改成了个青楼。还修得特豪华,嘿!听人家说跟皇宫比也不为过。修得那叫一个气派!”
林眠听了他的比喻,头顶流下了并不存在的冷汗,心道这里民风着实剽悍。
“但是!”车夫止住话头,车前行人走过。他捏住缰绳,马车又缓缓前去:“听说那地方不干净,死过人。好些女子都不干了,老鸨也没收她们赎身钱,就让她们走了。青楼歇业了好一阵。”
林眠嘴唇微张,已经隐隐觉得那地方就是楚府旧址:“后来呢?”
“后来又开了好些个馆,专门请道士来做法,说要镇镇阴气。结果那些道士出来之后啥都不说就走了,不晓得里面有啥子妖魔鬼怪的。你说弄成这样了也就算了,偏有人不信邪,又是开餐馆又是开客栈的,更有人直接举家搬迁住了进去,但是没过几个月就都跑了。现在荒废久了,没人敢买。那地方,邪门得很。”
二人对视一眼,林眠道:“劳驾带我们去看看。”
车夫愕然回首:“你说啥呢公子?你家里不是有人体弱吗?也不怕沾染了晦气东西?”
林眠双手放到腿上,微笑道:“不瞒您说,我们家世代侍道,此番前来就是为了会一会传闻中的阴宅。”
秦敖已经见惯了这人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于是也点了点头。车夫肃然起敬,自己区区一介凡人,对道上的事一窍不通。平日里一天到头也没有什么稀奇事,如今车上载了两个道士,嘿!回去有得说了。然而下一刻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道:“可那地方不同其他阴宅!那地方……”车夫说着忽然闭了嘴。
林眠疑惑:“怎么了?”
“罢了。”车夫摇头:“你们见了就知道了。”
马车行驶的速度明显加快,穿过了几条街道,贴着城墙而行,不过一会儿,周遭的光影变暗。
林眠伸出头去看,马车行人渐渐少了。上京城墙许是翻新不久,又常有人修护,看着十分平坦。但越往前走,墙上的青苔越深,还有淡淡的黑印,似是被火烧过。
林眠抬眸,墙角露出了段瓦楞,随着车驰而去转瞬即逝,他下意识皱了眉。
马车缓缓停下,二人下车付了钱。待告别车夫后,林眠才开始打量这附近。
四处一片静谧,野草灌木丛生,枝丫疯长,几乎遮蔽了天日。却独留一条石子小路,像是被人洒扫过一番般,连青苔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