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踩在石子路上,望着眼前的府邸。修缮过多次的房屋,按理说就算不十分干净,也应当体面。眼前这块门匾破了一半,独留一个府字,挂在暗红大门上。整个府邸当年应当是十分气派的,都用大红朱砂上了遍色。只是年代久了,明红渐渐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不对。
林眠蹙眉。
若按车夫所言,这地方经历了少说也有十多次的修葺,怎么会保留这副模样。
城里哪处青楼,哪处酒馆,哪处客栈,会修成这副模样?
二人心照不宣,秦敖上前一步,推开大门。木门发出沉重的声响,门上落了一地的灰。林眠捂住鼻子,灰尘散去后才看清庭内布局。
府内与外面荒凉破败景象完全不同,地上青石板被扫得干干净净,隐隐泛着水光。一张石桌摆在正中央位置,周边一圈水洼。檐下廊上皆挂着小儿剪的纸花,花花绿绿挂了满院。
林眠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一股熟悉的感觉席卷全身,但只有一瞬。他望向另一处,大概是一座厨房,屋外摞了一大堆木柴。叠了快有半个人高。
林眠揉了揉眉心,迫切地想回忆起什么来,奈何那瞬间的感觉已不知所踪。
秦敖握住他的手,林眠抬头,但听他道:“没事。”
林眠点点头,二人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并未发现异样。
正想推开正门时,秦敖忽然止住,指尖一捏,凭空出现一张小纸人。秦敖脸沉了一下,纸人围着两人飞,宫阙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二位贵客游山玩水之际,孤实在不好搅扰了你们雅兴,但念着有约在先,眼看着太阳落山了,两位可否回宫与孤共进晚膳。”
话里虽是邀请意思,但林眠听出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纸人说完,秦敖想一把捏住,但纸人灵活地在空中转了几个弯,似乎在笑秦敖抓不到。随后像一片枯叶一般落到了池塘之中。
林眠推门的手顿在空中,问秦敖:“还要进去吗?”
秦敖转身:“先回去吧。”
林眠若有所思地收回手,眯着眼看那檐下的纸花,随后从兜里摸出了一张黄纸,贴在了坊廊中央。
二人关了大门,此刻日落西山,两人一道走着,方才坐在车里不曾察觉,走在道上才感觉出这条长道说不清地诡异。
没有行人暂且不提,可这短短一条街,竟如宫里一般分出了春秋冬三个季节。察觉到后,林眠刻意放慢了脚步,这种感觉转瞬即逝,若是走得急了,进入冬域便只感觉吹了一阵寒风;若进夏域,只觉是头顶日照缘故。
“宫阙的法术还可以延伸到宫外?”林眠摸着下巴疑惑道。
“只要他想,人间任何地方都可以。”
“那为什么要在楚府外面设一道?”林眠更加疑惑了:“他难道也知道什么?”
秦敖不置可否,林眠想了一阵,没想明白。二人一路走到大道上,宫阙早已派车停在此处。林眠便立刻印证了方才的猜想。
两人进宫后面圣,有了前几次的经验,林眠自然了许多。比起前一夜的鸿门宴,今晚宫阙倒没刁难他,只粗略地问了今日的收获,便继续意味不明地笑着饮酒。
席间林眠偷偷瞄了几眼宫阙,每一次都与笑眼向迎的宫阙对视。那人虽是笑着,每次看林眠的眼神却总是一片阴冷。
吓得林眠多吃了两口菜。
但如今他身份显贵了,他虽还不记事,但他是谁?秦敖的师父!当朝摄政王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