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进入那个熟悉的审讯室,商行测才恍然意识到这两个月究竟过的有多快。
同一段时间,同一间审讯室,一模一样的配置,甚至连桌椅的位置都没有移动分毫,唯一的区别,就是坐在上面被审问的人换成了权聿。
他和李律的关系彻底改变,这个人无声的侵入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起初只是一些细小的痕迹——
玄关多了一双拖鞋,衣柜里突然出现的不属于他尺码的衣服,从梦中惊醒时安抚的怀抱亲吻,他早就习惯独居,但有天凌晨回到家,本以为一片漆黑的客厅正亮着灯,李律合上笔记本电脑,笑着问他,想喝点粥吗。
后来,这种入侵变得越发肆无忌惮,书架上混进几本金融期刊,随机会出现在任何地方的笔记本电脑,连冰箱里的威士忌都被换成果汁和养胃茶,他有次打开喝了一口,发现味道意外的不错。
最可怕的是他开始享受这种入侵,他享受李律事无巨细为他做的一切,他享受跟李律在一起的时光,这时光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全和满足。
“抱歉。”
作为当事人权聿显然想不了那么多,桌面延伸出两道锁链手铐将他牢牢锁住,摊手无奈道:
“我现在还只算嫌疑人,一定要这么大阵仗吗?”
“我们对S级一向这样——这不会因为你是司诺制药的CEO而有任何改变。”
商行测双手撑在桌面,眼睛眯成一道锐利的弧度:
“为了防止你还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我提前把话说清楚——这里不是北美,你没有机会说那些只会出现在Netflix里的话,或者质疑我没有逮捕令非法囚禁。”
“当然,如果你有幸能出去,尽管来告我,不过结果无一例外,你的所有控诉将被全部驳回——”
商行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的仿佛在读规则手册:
“因为在堰山市,只要我想,就没有不能审的人。”
审讯室安静到仿佛空气都凝固,沉默半晌后权聿终于点点头,这位EID情报处长声名在外,但直到今天他才真真切切体会到,那些以前觉得略显夸张的形容词。
跟这种人没有玩心眼的意义,权聿耸耸肩:“你问吧。”
仿佛对他的态度很满意,商行测直起身,嘴角勾起一道完美的弧度:
“好了,现在开始第一个问题——九月二十五号晚上十点,你在哪。”
多年的审讯经验让这目光锐利极了,即使是权聿也感受到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他略微思索一下:
“那天公司突然有急事,所以我提前回去,如果你们想查的话,会议记录里面都有。”
“几点。”商行测向后撑靠在台桌上,冷声道:
“说具体的时间。”
“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权聿微微一笑,向后靠在椅背,双手交叠:“我是司诺制药的执行总裁,没有义务记住每一件事,这是秘书的工作。”
“权先生。”
在一旁的李律突然开口,他绕过审讯桌走到权聿身旁,伸手重重拍上他的肩膀:
“你那天开的是一辆黑色迈巴赫,根据庄园大门监控来看,这辆车在二十一点零八分就离开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郭昂基大约就是在这个时段的前后逃走的。”
肩膀霎时传来一阵剧痛,权聿抬头,对上那审视意味十足的目光,强忍着微微一笑:
“郭昂基是谁?我不认识,还有——”
权聿冷笑一声,手铐固定着他无法大幅度动作,但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把李律的脑袋拧下来:
“兄弟,按你现在的力道已经涉嫌暴力审讯了。商处长,我总觉得你这个下属可能对我有点意见,无法控制情绪的人到最后总会把事情搞砸,EID不能因为他是S级就在这方面降低要求。”
可惜李律完全没有减轻手上的力道,反而越来越重:
“既然这样,我们就回到刚才那个话题——郭昂基的车里,为什么会有你的名片。”
“名片这种只要在社交场合就能给出去的东西,出现在一个陌生人的车里,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他微微一愣,商行侧向前几步双手撑在桌面,倾身向前推去一张图片,随着动作衬衫和西裤逐渐收紧,勾勒出挺翘饱满的臀部和细韧的腰肢——
李律动了动喉结。
但当事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多么令人遐想,商行测盯着权聿,冷声道:
“但如果我说,在郭昂基的出租屋里,还发现了一张银行卡——而上面唯一的一笔转账,来自境外一个私人账户。”
铅灰色的银行卡映入眼底,连带着一张蓝边白底的网页图片。
“J.P Morgan Chase &Co,熟悉吗?”
权聿面色微微一变,但他还是沉稳道:“我在摩根银行确实有一个私人账户,但你怎么能确定这——”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商行测把手机放在桌面。
权聿愣住了。
上面是一张全英文的图片。
“至承集团业务遍布全球,在纽约也设有分公司,认识一个两个银行从业人员也属正常。”
“……”
权聿眼神彻底冷下,这种触犯隐私的行为让人十分不爽:“摩根大通不是一向以私人银行的保密等级对标,现在来看,我确实应该重新评估一下他们的真实能力。”
“保护用户隐私,确实是全球每一个跨国银行的宗旨,不过——”商行测微微勾起嘴角:
“不过你只在那个姓史密斯的银行经理那存了一百万,是吗,权总?”
“……”
这话简直让人后槽牙酸,这么多年摸爬滚打自己现在也算颇有成就,但面对这种情况权聿还是想骂一句真他妈是万恶的资本家。
“人赃俱获——”商行测微微挑眉:“权聿,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仿佛已经走投无路,但权聿依旧维持着他那该死的优雅风度,他挑衅地看了李律一眼,缓缓道:
“其实我平常除了工作,还会略微了解一些刑侦法律常识——比如看似你们的证据链条无比完整,但实际上,缺了最关键的一点——”
“作案动机。”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权聿依旧露出一个尽在掌控的笑容:
“你我无冤无仇,甚至至承的产业也并未涉及医疗领域,我为什么要雇一个杀手,难道是为了暴露自己在海外不足一百万美金的存款账户?”
“是啊,我也很好奇——”即使头顶着惨白的灯光,商行测也依旧眉目如画,他淡淡道:
“为什么呢。”
“……”
权聿不得不再次感慨外界对商行测的评价还是过于收敛了,如果让那些花边媒体都亲身经历一遍,这个人的恶名绝对会越过太平洋传到中情局。
良久,权聿叹了口气:“那天晚上不是我。”
李律蓦然一怔。
“那张在摩根大通的银行卡很早就不用了,如果不是今天,我甚至都不知道里面究竟有多少钱。”
“这张卡是我之前在北美出差公务请客用的,密码和卡号应该只有一个人知道,是曾经被我开除的财务总监——”
“他的名字,叫汪齐。”
五分钟后,办公室。
“汪齐,男,34岁,2097年经猎头公司介绍被挖进司诺制药,不过没后就被开除了,辗转几家公司越混越不行,现在在一家中介机构给私人小企业做代账。”
照片上的男人戴着副眼镜,穿着得体的衬衫西服,是很典型的中年财务人员打扮。
商行测盯着那照片略微沉思:“你觉得,权聿这个人,说话可信吗。”
不知道是不是多心,李律总觉得权聿那句话不单单是字面意思,那天晚上之后的事情他没有任何记忆,再醒来,郭昂基已经跑了。
李律沉默半晌,最终道:“我不知道你们原来有没有过节,但就现在来看,他确实没有害你的理由。”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商行测转过转椅,支着太阳穴,双腿交叠,突然问:
“你对莫伊莱,了解多少?”
李律双手抱臂靠在墙上,天已经快黑了,屏幕的亮光打在男人脸侧,显出一种无机制的冰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