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车窗半开着，依旧美丽浓郁的夜色，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搭在上面，香烟燃到半截，夜风掠过，火星忽明忽暗。

商行测半眯着眼看向窗外，唇间缓缓呼出一口薄雾。

李律侧目看他，夜色下商行测整个人仿佛都生出一种慵懒颓靡的气质，衬衫随意束在腰里，西裤包裹着两条长腿，漂亮锐气的眉眼敛着，领口却敞开。

商行测身上有种杂糅的气质，强硬的那面令人畏惧，破碎的那面让人想征服，但这两种混在一起，就变成罂/粟般致命的吸引力。

他问：“怎么样。”

商行测语气轻松：“什么怎么样。”

其实他是想问刚才感觉怎么样，今天做的比较匆忙，商行测抖的很厉害，但不知道怎么，他最终选了个更直白的问法：

“——我，”李律勾了勾嘴角：“我怎么样。”

商行测也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仿佛雪山上的坚冰都融化了，虽然年龄小了三岁，李律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不成熟的男人，但在这笑容下，他仿佛变成了曾经那个什么也不是的毛头小子，满心忐忑期待对方的一个回答。

“挺好的。”

商行测仿佛思考了一下，然后转头跟他道：

“我饿了，去吃饭吧。”

*****

引擎低吼，黑色轿车碾过霓虹斑驳的街道，车窗半降，灌进来的夜风裹着烟火气，商行测不知道李律要去哪，看他拐了几条小道，最终停在一条居民街的烧烤店前。

炭火在铁槽里烧得暗红，肉串一放上去便"滋啦"作响，油花迸溅，腾起一阵带着焦香的烟雾。伙计的汗衫被火光映成橘红色，手里铁签翻飞，时不时甩一把孜然，香料混着肉香在热浪中翻滚，勾得人胃里发痒。

“老板——”

李律一进去就跟老板招招手，老板满脸笑容的迎过来，放下菜单热情招待：“诶呦小李，又来啦。”

李律环顾一周，发现即使到晚上快十点，这家店的人还是很多，抬了抬下巴：“老板，今天生意不错？”

“嗨呀，这不周末——”话还没说完，后厨就招呼起来，老板冲李律比了个抱歉的手势，小跑着接过掰着烧烤的铁盘，端到他们隔壁那桌。

“你们挺熟？”

“平常下了班，经常跟杨栩他们来这，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今天我请客。”李律笑着拿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撕掉塑料膜之后认真刮下上面的木屑，稳稳放在盘子上面，推过菜单：

“你随便点。”

长时间的精致自律生活让商行测几乎与这些油腻垃圾食品绝缘，每天抱着他那能直接拿去养牛的生菜沙拉水煮鸡胸，闻到滋滋飘香的烤肉味想了半天还是动摇了，拿过李律递过来的笔，开始在菜单上打勾。

鸡翅可以，羊肉，牛肉点几串，肥肠牛蛙？这种东西也能烤吗……麻辣小龙虾再来一份吧，年轻人可能爱吃。

李律看着菜单，又在几个方框里打勾，问：“你能吃辣吗？”

商行测：“还行，不太能。”

“不要辣椒，”李律跟老板笑了笑，压低声音眨了下眼睛：

“今天跟我们领导一起来，以后升职加薪就人家一句话的事儿，烤好点啊。”

老板立马意会，脸上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笑容：

“诶呀放心吧——吃完这顿，包你工作顺风顺水哒——”

李律重新回到座位。

出餐速度很快，没一会儿烧烤就就摆上来，焦脆的外壳上裹着孜然，肉香唇齿，虽然还没咽下去就感觉脂肪已经开始增长，但还是被这美味彻底征服，商行测放下铁签：

“这段时间，在EID感觉怎么样。”

李律微微一挑眉：“这么关心我？”

“……”

他根本不该给自己找事问这种问题，但显然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商行测放下纸巾，淡淡道：

“李律，其实有时候如果你没这么自信，也许我会更喜欢你。”

“商处长不喜欢自信的人？”

李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原来这就是宋庭能一直在你身边，还不被讨厌的原因？”

“这跟他没有关系。”

现在李律能理解那天卓承胤是什么感觉了，他们离得很近，大腿和大腿贴在一起，体温隔着衣料传递，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可商行测却在跟他讲别的男人。

“商行测，”李律靠近他耳边，低声道：“你知道你周围，有很多心怀不轨的人吗？”

温热的气息就在耳侧，商行测勾起嘴角：

“你也算？”

“我？”

李律短促的笑了一声，他抓起商行测的手五指相扣，贴在自己左胸：

“我当然不算——”

“我的心真的不能再真，它现在正在跳，你能感受到吗。”

夜晚，路边，烧烤摊。

明明是这样一个跟浪漫完全没有关系的场景，却被李律说的仿佛在宣誓某种真挚的誓言，昏黄灯光在他眼睫鼻梁投下极为立体的阴影，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他下意识想把手抽开，却被李律握的更紧：

“躲什么。”

耳畔的温度是如此炙热，他联想到在无数个夜晚他们在床上也是这样温存缠绵，商行测深吸一口气：“有人在看我们。”

“那就让他们看。”

“旁边那桌女生在拍照——”

“让她拍。”

“刚才在车里还那么热情，”李律越靠越近，几乎要贴在他耳廓，温热的气息让人的心开始摇摇欲坠：

“怎么现在——”

“李律。”

商行测转过头，盯着李律的眼睛，一瞬间他的大脑中闪过很多场景，过往的经验告诉他这是悬崖，这是陷阱，李律身世不明，来历不明，就连四年前进入精神监狱的真正原因也一概不知，这个向导精明狡猾，一定对他隐瞒着不少秘密，而他现在，现在居然——

李律只觉得眼前的气氛忽然变了，一切的暧昧缱绻都荡然无存，商行测目光梭巡着这张极具迷惑性的斯文面孔，淡淡道：

“你最让我喜欢的一点，就是从来都知道分寸在哪。”

那冰冷警示的目光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那些隐匿深处，无从脱出于口的侥幸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