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烧烤确实不错。”
商行测从座位上起身:
“我先回车里,你继续吃吧。”
*****
寒风呼啸——
面前空无一物,黑夜如同浓稠的墨汁遮住万丈悬崖,崖底狂风向上翻涌,刀子似的割过脸侧,李律后退一步,却感到一片薄刃将他抵住——
“李纵。”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李律冷声道:
“你要干什么。”
身后李纵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他多么想现在就把这个冒牌货杀死,可惜时机未到:“我——”
话音未落就感到手腕传来一阵剧痛,黑夜中什么都看不清,李律的动作快到仿佛只剩残影,猛地转身,凌空一劈,直接打掉匕首!
李纵想捡,但下一秒眼前冰雪飞扬匕首被一脚踢开,冰凉的雪花进入眼球,噼啪翻滚掉在雪地里消失不见。
这一系列的反应冷静极了,EID定期的格斗训练让他有了更加系统的应对策略,李律上前两步一把掐过颈骨,狠狠摁在悬崖边,冰冷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今天心情很不好,别惹我。”
“哈哈哈……咳咳咳——”这力道仿佛要将他的颈骨都掐断,李纵整个脑袋悬在外面,但他没有害怕,反而不受控制的放声大笑:
“还认不清现实吗,李律,需不需要我来提醒一下——这次,你是怎么进入精神图景的?”
李律眸色一暗,这次进入精神图景确实蹊跷,不是由他控制,反而更像是被强行拉进来——
“八岁时我第一次出现,此后的十七年一只是由我来掌控这具身体,你凭什么认为,你是真正的主人?”
颈骨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响,但李纵无视这威胁警告,这是精神图景,没有死亡,只有痛苦——
“你是不是只是觉得自己刚睡着?”
淬了毒般的声音钻进鼓膜,李律眼前一阵恍惚,暴雪裹挟着寒风吹向遥远的高山之巅,从地底的最深处传来的震颤如同古神低语,刹那间仿佛天地都在分离,李纵声音在雪崩的轰隆声中只剩一点尾音——
“出去看看吧。”
李律猛地睁开眼。
冰雪世界彻底消失不见,连带着凌冽寒气都变成若有似无的微风,远处树木郁郁葱葱,无数石碑纵横排列,其中有一些前面正摆放着鲜花——这不是麓湖山庄的场景,而是一座陵园。
晴空万里无云,一碧如洗,风吹过树梢,陵园里只有他一个人,连一只鸟的影子也看不到,李律低头,发现面前立着一块墓碑——
是林学月。
即使是黑白照片也无法遮挡她的温柔恬静,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甚至没有留下几张合适的照片,这只是一张再正常不过的免冠照,照片中林学月正微微笑着,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很难描述现在的心情,苦涩,怨恨,懊悔在胸膛交错震荡,商行测说的没错,有些事情注定需要人用一生来买单,时间不会冲淡所有痕迹,有些伤口结痂后反而会更清晰地提醒曾经的过错。
一束黄色菊花斜靠在石阶上,花瓣随着风微微浮动。
“哈哈哈——”
笑声从身体深处传来,李纵对他的讥讽向来毫不留情:
“李律,你是不是因该感谢我带你来这里,提醒自己不要被那个姓商的处长迷惑心智,忘了最初进EID是为了什么。”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李律攥紧拳头,他身体里存在着两个人格这件事商行测到现在还不知情,他无法想象如果李纵某一天趁机控制他的身体,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你在害怕?”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李纵充满嘲讽的声音再次响起:
“真可笑,李律,没想到你有一天居然会害怕。”
“你在怕什么?怕他知道你是一个精神分裂的变态,还是一个缩在别人身后十七年的懦夫,那天被你放走的缅邦杀手现在还没有找到,谁是那个拿枪指着你的人?”
李律冷冷道:“是你控制了我的身体,放走了郭昂基。”
“你真是个煞星,李律,谁在你身边,谁就会遇到危险,你在意谁,谁就离死亡更近。”
刺耳的笑声在脑海中回荡,李律握紧拳头,恨不得现在一拳打穿李纵的脑子。
“——我迟早会取代你。”
李纵的话余音袅袅,最终飘散在风中。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陵园树涛声依旧,李律半蹲下来,看着照片上的女人,伸手缓缓抚上她冰冷苍白的脸颊。
林学月已经死了一个月了。
自从进入EID,他通过内部权限查到很多过去的事,林学月并不像她长相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文雅含蓄,相反的,她整个人生经历中都透出一种义无反顾的坚定决绝。
作为女性读到医学博士本就不易,而成为世界著名药企的精英研发人员更是难上加难,没人知道这个看似温婉的亚洲面孔如何在大洋彼岸——这一个几乎完全由白人垄断的行业里,创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五年前瑞克公司被爆出贿赂政府高官进行药物造假,公司产生严重的信任危机,股价暴跌,一度濒临破产,公司管理层召开紧急会议立刻砍掉大部分生产线,寻求新股东增资才得以存活。
不过这次看似成功的操作也为日后的危机埋下伏笔,仅仅一年后,董事会成员便因股权问题开始瓦解各立门户,原来的老东家兜兜转转资产重组,改名为瑞德医疗。
而林学月,最终也没有选择继续在瑞德医疗工作,而是回到堰山市,开了一家社区诊所。
他之后仔细搜索过这个公司,瑞德医疗现任CEO是一个外国人,日常就是去非洲做做慈善,再在战火纷飞的叙利亚战场跟难民合几张照片,不忘顺带宣传自家生产的疟疾药效果有多好。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可疑问题,就连最爱爆料的北美媒体也没有放出一些捕疯捉影的花边新闻,这就是一家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制药公司。
他就这样想着,直到轿车停在EID大楼前。
“例行检查。”
值岗警员敲了敲车窗玻璃,李律递过一个黑色皮夹,而后者在看到身份凭证之后罕见的沉默半晌,眼睛扫了好几个来回,最终还是合上皮夹拍在李律胸前,胳膊撑着车窗让道闸放行,然后拍拍车顶,意味深长道:
“兄弟,下次注意点儿。”
???
李律打开皮夹,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的俊脸出现在眼前,三个深蓝色大写英文字母印章下是一张一寸免冠照,照片上商行测身着EID官方制服,看得出比现在年轻一些,只不过依旧深邃漂亮的眉眼,锐利收窄的下颌,还有那仿佛能透过纸面直接刺进人心的沉静目光,都在告诉他这确实是商行测无疑。
心中可谓是如同海浪在疯狂拍打礁石,身份凭证无论级别,每位调查员只有一个,上面不仅记录了简略信息,其中的内置芯片磁卡根据职位划分刷开不同的权限——
这种事情无论发生在谁身上,可以解读出来的信息都太多了。
李律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一下,但依旧面色沉稳,抬眼向值班警卫微笑点头:
“谢谢。”
警卫耸肩,双手插在战术腰带后退两步,车窗缓缓升起,李律将皮夹妥帖放在外套内侧口袋,踩下油门行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