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门无声滑开，EID大厅依旧保持着它一贯的有序，冰冷，稳定，硬质鞋底与地板的碰撞声清晰重复，人来人往中前台调度员惯例向他微笑示意，李律走到电梯门面前，将磁卡放在感应区——

数字开始跳动，金属内部映出他略微有些疲惫的脸，李律缓缓呼出一口气，虽然他十分厌恶那个精神不正常的第二人格。

但现在，他无比希望李纵跟商行测请假了。

EID总部大楼历史悠久，是全国第一个成立的辖区，即使防御系统多次迭代升级，内部装修依然保持了原有的沉稳大气，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大开，谈话声传出来。

“这个月大家都辛苦了。”

商行测双手撑在会议桌前，依旧保持着他那一贯令人感到恐怖的自律高效，仿佛在短时间内连续遭遇两回刺杀都对他没有任何的影响，甚至距离最近的徐雨凭借着哨兵十分灵敏的嗅觉，精准地闻出今天她老板换了一款男士香水——

带着点木质檀香，而且是亚寒带针叶阔叶林里面的那种木。

“除了规定补助，我会再额外申请一笔奖——”

说到这里话音一顿，想到财务每到月底崩溃疯狂的眼神，和因为近几年大规模危害社会案件频发逐渐空虚的国库，商行测最终想了想，还是道：

“算了，这笔钱我出。”

！！！

“我靠！” “真的假的？！”

“呜呜呜一定要是真的我的648就靠组长了呜呜呜——”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随机被巨大的欢呼声替代。

“哦耶！”

杨栩对着空气一挥拳，张开五指想跟人击掌，转了一圈发现没人理他，最后还是狄安娜看不下去，伸出手象征性拍了一下。

“头儿，你太好了。”

徐雨十分乖巧的点头，然后抬头用那小鹿般的眼睛看着他，虽然身高将近一米七五，但每次站在商行测旁边，那乖巧憧憬的眼神，都让他生出了一种养女儿的错觉。

“……”

对这种眼神向来没什么办法，冰山男神只能装作严肃高冷的定在原地，正想怎么回答，抬眼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李律——

虽然这个人今天也没干什么好事，但好在相比接受夸奖他更习惯训人，商行测拍拍徐雨肩膀，然后走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

啪的一声门被合上。

商行测转过身，靠坐在办公桌上，两条修长的腿交叠起来，全然没有刚才跟徐雨的柔情温馨，就跟每次他审讯时会做的那样，绷着俊脸，冷声道：

“你去哪了。”

“我……”

“没有请假也没有提前通知，我给你打了十多个电话，都显示手机关机——”

今天早上醒来就发现李律不见了，不仅床上空空如也，连餐桌上也空空如也，商行测眯起眼睛：

“是谁原来跟我说他可以做到EID要求的一切？李律，这就是你的态度。”

“抱歉，我……”

李律疲惫地捏了捏鼻梁，他到现在都有些恍惚：

“我去了锦水公墓。”

“……”

一连两次在短时间内被别人一句话噎住，商行测罕见的顿了一下。

如果换成过去他一定会严厉打断说这不是理由，然后拿出自己曾经为了任务即使在忌日都没有去祭奠父母的例子，让新人明白不要为了自己的失误找借口。

但他这次却沉默了，蹙眉顿了半晌，然后道：

“你……”

“是我的错。”

李律深吸一口气：“怎么了，你说。”

“……”

目光在空气中交互融合，商行测死死盯着李律的眼睛，年轻的男人惯会骗人，如果真的是去祭奠林学月，为什么不跟他打电话说明情况，难道在他心里自己就是这么一个情感淡漠，冷酷无情的人？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仿佛默许了这看似合理的解释，淡淡道： “……汪齐。”

“汪齐失踪了。”

汪齐的失踪可以说出乎所有人意料，毕竟他没有明显的仇家，即使从司诺制药离开后，也只是换了一家公司继续工作。

“是客户要账闹到公司，老板才发现不对劲，房间里的痕迹显示他至少三天前就失踪了。”

商行测倒了杯水准备递给李律，没想到手腕被人一拉，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

“别动，让我抱会儿。”

独有的香味萦绕鼻尖，商行测呼吸几乎停滞了一瞬，他下意识就想推开：“李——”

“我今天又看见林姐了，商行测，你知道吗，我很想她。”

刚触碰到胸膛的指尖突然停止，本来坚定直接的动作在半中间生生拐了一个弯，变成了暧昧犹豫的半推半就，腰间的力道在逐渐收紧，李律低头埋在颈间，贪婪地嗅着这令人安心的气味：

“我从小生活在福利院，林姐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但她现在永远离开了。”

李律鲜少在他面前表露心声，商行测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在安慰人这方面可以说是有些一窍不通。

李律松开手，缓缓托起他的脸颊，浓墨似的眸子盯着他，仿佛在野外被狼锁定，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脊背，李律一字一句道：

“商行测，你对我也很重要。”

从小到大对他表达过好感爱意的人多到可以塞满整个EID一层大厅，但直白成这样的，李律是第一个。

下颌传来的力道不容忽视，商行测蹙着眉，他只能看着眼前神情阴鸷的男人，听对方再次道：

“我认为，我不能接受你离开我。”

啪——

仿佛刚才的温存是错觉，李律又变回原来那个熟悉的样子，商行测拍开掐着他下巴的手，冷冷道：

“林学月的事我感到抱歉，不过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找到汪齐——”

“今天上午的缺勤我不扣你绩效，EID调查员最好快速进入状态，而不是在这莫名其妙的开始演文艺电影，能懂吗，S级？”

“……”

“好吧，是我冒犯了。”

李律后退几步，最终摊摊手：

“现在开始说，汪齐是怎么回事？”

汪齐所在的公司在居民区旁边的一栋小写字楼，这是个小型代账公司，今早就有人过来问过，听说发生了这样的事，老板赶跑下来，拉着就要往办公室坐。

“不用。”

商行测摆摆手，随意的白色衬衫穿在他身上也十分有型：

“我们就简单问几句。”

“诶诶，好，您问。”老板看起来三十岁出头，应该是还没处理过类似的事，还没说两句话就先扶了八百下眼镜，明显有些紧张道：

“您放心，我一定没有任何隐瞒，知无不言。”

跟着老板乘上电梯，商行测问：“他什么时候没来上班。”

“您也知道，他这种工作不用天天来公司，跟我请假的时候也没注意，正好最近事多，我那些个朋友天天叫我……”老板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李律出声打断：

“具体的时间。”

“哦哦哦，”老板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下意识就想掏手机：

“看我这记性，我想想……三天，三天前跟我请的假。”

“怎么请的，电话还是微信？”

“微信，微信请的。”

楼层停在数字六，老板连忙射手挡住电梯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迎面是一间不足百平的办公室，门口挂着的智名财账的招牌，字体方正却略显陈旧，前台桌上堆着几叠凭证和发票，开放办公区空位上的电脑还亮着，桌子上摆着一厚摞各种会计书籍。

商行测扫视一圈，“你们公司请假，这么容易？”

“诶呀，我当时也想说——”老板拿出来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风景头像往上一指，几条信息对话映入眼底：

“我当时也生气，谁请假就在微信上发条微信啊，可打电话过去没人接，我还以为他家出了什么事儿，你说这成年人上有老下有小的，谁会平白无故辞职啊，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他在请假的前一天，有没有什么反常举动？”

“没有。”老板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他这个人比较内向，平常跟同事的交流也不多，一直都是那个样子。”

商行测点头：“方便带我们去他工位上看一下？”

“方便方便——”老板侧过身，指指在角落里那个工位：“喏，就在那。”

会计专业女生多，这个代账公司也没几个男的，半下午没工作正聚在一起讨论刚更新的电视剧，里面那男主又高又帅简直完美老公，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领导查岗，刚一抬头，就看见眼前这位凭空出现的经典美男。

那脸，那身段，那气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时装模特，瞬间把刚刚还在讨论的完美男主都秒成渣渣，在巨大的美色冲击下女生们愣在原地，还是后面老板咳嗽一声，才把她们从震惊中唤醒。

李律眼神一暗，不着痕迹上前两步挡住那过分明显的视线，伸手环过商行测肩膀轻轻一带，偏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