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错了，组长。”

商行测有些疑惑地蹙眉，下意识转头想问怎么了，没想到肩膀的力道紧接着消失了，李律放下手的时候不知有意无意，不轻不重碰了下腰侧。

除此之外再没其他动作。

除亲身经历的两人外没人注意到这段小插曲，老板连忙上前几步走到一个空闲工位旁边：“就是这里——”

仿佛曾经根本没有人在这里工作过，汪齐的工位十分整洁干净，即使只是简单扫一眼，都能看出明显被认真整理过的痕迹，整齐的文件，键盘缝隙不见一丝尘絮，甚至桌角还放着一盆绿植盆栽。

商行测带上手套随手翻了几下，抬头问：“就这些？”

“办公桌上应该就这些。”

老板笑呵呵道：“不过那边还有公司专门为员工提供的储物柜—— ”

“带我去看看。”

储物柜在办公室的另一个房间，里面放着一些衣服，还有几摞会计专业的书，边角都产生出经常翻阅的泛黄卷翘。

依旧没有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从桌上盆栽的枯萎程度看出汪齐确实是有一段时间没有打理，从公司出来两人顺路走到旁边的菜市场，商行测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小道：

“你觉得——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曾经老板同事的反目成仇，甚至到了不惜陷害的地步？”

“抢老婆吧。”李律淡淡道。

？？？

商行测有时候真的无法理解李律那抽象到离谱的脑回路，这句话让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甚至下意识反问：

“你说什么——”

“我说抢老婆。”

李律转过头来，定定的看着商行测，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着就像是那种知道别人有老公还要上赶着贴上来，美其名曰不被爱才是第三者的那种人——你看不出来吗？”

“……”

商行测满脸不解的盯着李律，思路直接被带偏，刚想说你怎么就知道他好这口呢，就见李律突然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嘴边，然后朝远处一指——

“你看。”

公司旁边就是菜市场，这个时间段正是周围居民下班买菜的时候，小摊商贩早早支起来摊子吆喝，卖菜的妇人蹲在地上，嵌着泥垢的手指不断摆弄着青菜，在远看是一家鱼档，而就在鱼档旁边——

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是郭昂基。

没想到是两次都成功躲过EID追捕，影藏在堰山市多天都没露出一丝踪迹，让他们头疼已久的人物，就这么在这种地方再次相遇。

“刚才我就觉得不太对。”S级向导对同类的气息异常明锐，除非刻意隐藏，否则多多少少都能觉察出一丝熟悉来，李律伸手在腰上不轻不重捏了一下：

“在这待着，等我。”

说完头也不回拨开人群，直直向鱼档走过去，此时老板刚拿出一条草鱼，活蹦乱跳被木棒狠狠一敲，顿时晕死在案板上，紧接着小刀一划开膛破肚，内脏血水顺着流出来，郭昂基还在跟老板讨价还价，一切都仿佛都平常到如同每一个普通的下午，深处漩涡中心的人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

直到不知道是哪个路过居民的衣角轻轻相擦，或者飞驰而过的小排量摩托车突突突的引擎声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仿佛往日的平静被突然打破，终于一缕不易觉察的危机攀上后颈——

郭昂基突然转过头。

眼底的光芒在一瞬间相交，郭昂基没有任何犹豫拔腿就跑，永南居熙熙攘攘，郭昂基猛地撞开拎着白菜的大婶，在后者的惊呼中一道黑影紧接着跟上去，人群炸开的惊叫像摔碎的瓷碗，瞬间蔓延开来！

“抢劫啊啊啊——”“我靠，有个人窜过去了！”

李律跟着郭昂基穿梭在人流密集的小巷，越过一栋栋老旧居民楼，路面越发坑洼不平，S级向导的身体素质也不是开玩笑，就当马上要抓住郭昂基的时候，下一秒对方却突然消失在一个路口——

巷子极窄，两边的砖墙高耸，将天空挤成一条灰蓝色的细线，晾衣杆横七竖八的从窗户里伸出来，一个缅邦人竟然对城中村的地形如此熟悉，郭昂基如同一条狡猾的泥鳅，再几个转弯后，面前霎时是一条人潮密集的十字路口！

四条宽阔的柏油马路在此粗暴的交汇切割，鸣笛声此起彼伏十分嘈杂，李律踩着尾巴看到郭昂基越过马路，眨眼间就消失在人群中。

不见了？！

马路上人来人往，红绿灯突然转换，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间盖过了视线，李律四处巡视——

——刷！

下一秒轮胎与水泥地尖锐的摩擦声刺入鼓膜，一辆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DBX稳稳停在身前，下一秒车门被打开，商行测往远处一瞥：

“他们在那，上车！”

！！！

——循着目光看去，只见一辆黑色奥迪车门刚刚关上，下一秒引擎轰鸣轿车猛的窜了出去！

李律拉开车门，随着车门清脆一响，商行测踩离合换挡，将油门狠踩到底，发动机轰鸣声中DBX如同一只猎豹冲了出去，紧紧跟在奥迪车后——

“啊啊啊——”

“不长眼睛啊差点撞到人！”“妈的开这么快不要命了！？”

隔着车窗都能清楚听到风声呼啸，两车一前一后冲过十字路口，仪表盘指针几乎向右偏到极限，黑色奥迪同样开足马力，横冲越过闸口，直接开上跨江大桥！

灰蓝色天幕下大桥钢索划出凌厉的弧线，周围场景如电影倒带般不停向后退去，模糊到只剩残影。

一个转弯变过车道，阿斯顿马丁瞬间又向前逼近，同时降下副驾车窗，风瞬间吹进来，混合着江水潮湿的腥气，商行测拿出手枪毫不犹豫扔给李律——

“打它轮胎！”

狂风迎面拍来，黑色奥迪就在前方，沥青大桥上两车死死咬住，距离已经近到可以清晰看见车牌号码，可枪声没有如约想起，商行测转过头，大声吼道：

“李律，开枪！”

刚才开车的时候没有察觉，但就在转过来的一瞬间，一种强烈的异样感涌上心头——

太奇怪了，简直是太奇怪了，李律不管从性格到气质都是偏阴郁的那一类，但现在明明是同一个人，却仿佛完全变了，从毛孔里都散发出一种无法忽视的戾气。

轰——

引擎轰鸣声和疯狂挤入车窗的狂风掩盖了所有的声音，下一秒方向盘突然被握住，高速下车身明显一摆，商行测不可置信的转过头，发现李律正直直盯着他，墨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然后——

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下一秒，李律夺过方向盘，猛地向下一拉！

高速上车已经飙到一百四十迈，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点轻微的偏移都可以造成车身失控，更何况——

更何况这几乎是把方向盘打了半圈！

仿佛只在一瞬间，阿斯顿马丁车头一偏，无可阻挡的向桥梁护栏撞了上去！

安全气囊在高速冲撞下直接弹开，跨江大桥下是川流不息的江水，阿斯顿马丁有半个车身都悬在外面，江水奔流的轰隆声震耳欲聋，商行测偏过头，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仿佛有温热的液体流过脸侧，商行测下意识以为是伤口，他伸手颤抖着向太阳摸去，却发现一个同样温暖的触感——

被拦腰撞断的栏杆穿过玻璃，停在离他太阳穴一毫米的位置，而李律，不知道为什么在拉下方向盘后，汽车撞上护栏的千分之一秒内，发生了改变。

锋利的金属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虎口处蜿蜒而下的血迹渗入衬衫袖口。

那是李律的血。

黑色奥迪也停下来，有一个人从车上下来，这么多天的追捕他终于能看清这个一直在暗中帮助郭昂基的人到底是谁，但剧烈撞击下视网膜都有些模糊，一股血腥气从喉头涌上来——

“咳咳咳——”

好像这咳嗽声终于影响到李律，商行测感到身上压着的重量消失了，然后嘎啦一声脆响，已经剧烈变形的车门就这么被直接拉开。

光护着这个姓商的都他妈忘了自己，鲜血从额角留下，李纵随手一抹，一边狠骂了李律两句，一边确认自己身上没有其他致命伤口。

“你闹太大了，EID马上就会追过来。”

现在这个时间段居然罕见的没车，空荡的大桥中央是一片狼藉，李纵无所谓地摊摊手：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能力，再这样耗下去，今天晚上咱们都得吃牢饭。”

“走吧。”李纵头也不回向奥迪车走去：“别在这浪费时间——”

“等等。”

那人叫住李纵：

“把他带上。”

“？”李纵不解的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看他的表情确实不像在开玩笑，半晌后认命般的绕过车头，顺着已经被推开的车门，把商行测半拖半抱的弄出来。

“李律……”商行测死死咬着嘴唇强迫自己清醒，但大脑依旧痛的厉害。

额角的鲜血还没来得及处理，让本就冷漠的面容多了一丝狠戾，后者眉头一挑，俯身道：

“那个傻逼永远不可能再回来——”

李纵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他微微颠了颠怀里的人，右臂的伤口让他嘶了一声：

“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别多嘴。”一个冷酷的声音打断，奥迪车上下来的中年男人冷漠道：

“带他走。”

声音莫名熟悉，商行测几乎用尽最后的力气睁开眼。

——！

这是一张他根本没有想到的脸，商行测几乎是怔在原地，良久后才从嘴唇中吐出一个字：“赵……”

他彻底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