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热的要命。
棕榈树高大密集,疯狂生长的枝叶遮盖了一切视线,往日美丽富饶的环境现在却变成了致命的毒药,高温,感染,猛兽和不知道在哪片叶莲上伺机匍匐的毒蛇——随便一个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队长!”
“兄弟们快撑不住了!”
身体已经疲惫到极限,导航完全失灵,抬头望天边,灰蒙蒙的云层迅速在树冠旁聚集,空气中的潮湿几乎要凝结成实质挤进肺里,汗水混合着雨水从额头滑落。
一直没有信号的通讯器此时突然一亮,一阵滋滋的电子噪音一滑而过,屏幕上清晰显示出两格信号标志。
可以求生的喜悦瞬间盖过令人绝望的疲惫,颤抖的双手按出通讯号码,雨越来越大,滴嘟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哗——
眼前一片昏暗。
这是一间几乎完全密闭的房间,头顶的吊灯散发出惨白的光,合金地板传来金属刺骨的冷意,商行测想站起来,却发现他脚腕被镣铐牢牢锁住。
这是在哪?
大脑疼的厉害,浑身的伤口也没有处理过的痕迹,但短短几秒,他便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
汹涌的江水,失控的轿车,还有昏倒前那最后一张熟悉的脸——
是赵林海。
仿佛链条中最关键的一环浮出水面,一切疑惑都可以解释的通——为什么在檀居庄园郭昂基居然能逃脱,赵林海为什么偏偏在那天提前给商韵发消息说有事先离开,EID如此大规模投入人力物力展开追捕调查,却连一个偷渡过来的缅邦杀手都抓不到。
但李律又是怎么和赵林海联系上的?
一个不远接受的结果逐渐在脑海中形成,李律这几天一直跟他待在一起,除了——
那天上午。
商行测惊觉自己居然就那样相信了李律,现在想来那天确实有很多逻辑不通的地方,如果他真的是去锦水公墓祭奠林学月,那为什么不跟他请假,甚至不愿意告诉他一声?
但是为什么,李律为什么会突然选择跟赵林海勾结在一起?
隐隐中好像有什么藏在暗处的逻辑没有被疏通,不过现实没有给他太多时间,他听到门外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门把缓缓转动——
门开了。
映入眼底的先是一双作战靴,再往上,是一张熟悉的脸。
但气质却完全不同,李律从头到脚换了身衣服,腰间别着把FNX45战术手枪,这身装备商行测十分熟悉,如果再加上件战术背心和医疗包,大部分的国际雇佣兵公司标配套装就这样。
“你醒了。”
李纵语气轻松极了,他看着眼前这张称得上是艺术品的脸,心想怪不得那个傻逼为了他要死要活,经历了车祸和和近乎12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再醒来时不但没有显得憔悴疲惫,整个人反而多了种凌虐的美感。
他拿过水杯,半蹲下来,掐起商行测的下巴,直接灌了进去。
“咳咳咳——”
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颈蜿蜒而下没入衣领,商行测蹙眉,这种感觉完全不对劲,李律虽然精神状态确实不是很正常,但从来不会这样对他。
商行测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一闪而过:“你不是李律,你是谁。”
“商处长这是什么话,我是李律啊。”
李纵抬起右臂,上面的伤口已经缝合好,留下如同蛆虫一样的疤痕:
“如果不是当时我挡住护栏,现在你应该已经在ICU的病床上躺着了。”
“放屁,那根本不是你挡的。”
顶着这张脸说这句话迷惑性确实太强了,连商行测都短暂的怔神,但他立刻反应过来,冷冷道:
“扳方向盘那一下你没犹豫,根本没想让我从车上活着下来。”
李纵饶有兴致的挑起半边眉梢,他该说什么好,难道深入交流后的哨兵向导间真的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磁场感应——还是说这个姓商的真就这么聪明,一眼看出他和李律纯粹是两个人?
“是吗?商行测。”
李纵掐起商行测的下颌,嘲讽地勾起嘴角: “仅仅只是睡了几次,就这样为他开脱。”
下颌传来一阵剧痛,商行测这才意识到平时李律多少还是收着力道,李纵眯起眼睛,闪过一丝凶恶的光,他冷笑一声,松开钳制:
“实话告诉你,我确实不是李律,这具身体里有两个人格,十七年来都是我在控制一切,但就在三个月前——”
“我的位置被取代了。”
即使早有准备,但听到这句话时商行测还是一愣,李律从未在他面前表现出人格分裂的,虽然性格有些阴晴不定,但大体跟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既然这样,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李律最开始在精神监狱莫名其妙失忆,即使知道林学月连续三年都拒绝出院申请后的平淡反应,还有那些一系列无法解释的行为,都有了原因。
“看你的表情,很惊讶?”
这短暂的错愕被李纵捕捉,他如同发现了什么可以攻击的破绽,故作惊讶问:
“怎么,他没跟你说过?”
商行测直直看着眼前的人,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所以那天中午,是你跟赵林海去了秋水公墓——而在檀居庄园,也是你,放走了郭昂基。”
果然聪明人不用多说一点就透,但李纵显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表演艺术里,他全然不管这种几乎可以称之为是秘密的原因被猜到,而是哼笑一声:
“不过也正常,谁会跟一个身体机能都有问题的床伴,去谈论自己压在心底的秘密?”
“……”
李纵任然保持着那个居高临下的姿势,他满意的看着因为伤口半跪在地上的商行测,发皱的衬衫,微微下塌的腰,还有那即使身陷这种境地,但依旧坚定冷静的双眼——
不得不说,李律虽然傻逼,没想到选男人的审美却意外不错,一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李纵就心底产出一种恶劣玩弄的想法。
“激将法对我没用。”
商行测半跪着撑起身体,碰到伤口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但他还是撑住身体,冷笑一声:
“不过你有一点说对了,我们确实是床伴,对他是这样——”
“对我来说,也只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