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就在耳侧，仿佛有什么伪装在暗中破裂，一个逐渐确定的念头在脑海浮现，商行测闭上眼睛，寒霜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商处长，这样的事，不要让我再发现第二次——”

话音未落，李律只感到手腕被猛的一扯，甚至还没看清动作就被死死按在门板上，咔嗒一声门被合上，锁芯闭合，商行测拽着衣领强迫他低头，冰冷的气息擦过唇角：

“实验楼下面还有东西。”

这个姿势放到现在有些过于暧昧了，李律没有反抗，他微微挑眉：

“没想到这都被你发现了，赵林海真是——”

“帮我下去。”

李律眼神忽得冷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

商行测微微俯身，踅摸着他的双眼，低沉的嗓音道：

“我不管现在这个身体里的人到底是谁，李律，帮我下去。”

这要求简直是离谱，但商行测从来都是说什么做什么的人，他说要下去，那就是打断他的腿也要爬下去，根本顾不上此刻在对方眼里自己并不是李律，直接脱口而出：

“帮你下去？你知不知道赵林海要干什么，现在居然跑下去自投罗网？！”

时间紧急，商行测根本没听懂李律这句话的暗示是什么：

“这次机会千载难得，除了莫伊莱哪个组织竟然能在一个小岛上建一个设施如此完备的实验室，EID再过几天就会找到这里，他们一定会提前销毁资料，如果不现在立刻——”

李律低声吼道：“商行测，你他妈不要命了！？”

“那就让我死在儿。”

商行测死死把他抵在门上，声音冷静得仿佛一台机器，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指节却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记得刚才在资料室的那些报告，毫无疑问这一定出自莫伊莱之手：

“除了三年前，我从来没有一次，这样接近这个组织，我必须知道更多关于他们的秘密，而你——李律，”

“你必须帮我。”

领口的力道几乎是要把布料都撕烂，仿佛是死死抓着某种无违背的信念，李律就这样站在原地，他的伪装彻底暴露，商行测已经知道了一切，黑暗中仿佛有两种不同的情感在不断撕扯他的大脑，商行测总是让他做选择——而他从来无法拒绝这个人提出的任何要求。

与此同时，地下实验室。

哗啦——

桌面上的试剂文件被一扫而下，噼里啪啦掉在地上碎了一地，冰蓝色的液体摊在洁白的地板上，赵林海指着眼前两个研究员，劈头盖脸就骂：

“一群蠢货！为什么效率还是提不上来，我每年付给你们七位数，装模作样的天天待在实验室，就研究出这样的垃圾？！”

“局部生长因子FGF活性降低？”赵林海用力拍了几下桌子，丝毫不顾手中的实验报告已经全是褶皱：

“那他妈就编码特定基因导入靶细胞，这种简单的问题还需要我教你们？基因编辑技术到现在还有什么是不能用的！”

其中一个年纪略大的研究员站出来，沉着道：

“赵，这也是我们想跟你说的，这种试剂虽然会在段时间内立刻提高使用者的精神力和反应力，但同时，突产生的副作用也是不可控的。”

“副作用？”

赵林海冷笑一声：“在你二十多年的职业生涯里，有见过没有副作用的试剂吗？！”

研究员拧紧眉头：“赵……”

“DNA链断裂，免疫过度表达还是细胞癌变？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既然选择捷径就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况且——”

赵林海话音一顿，脸上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他注视着面前的研究员，缓缓道：

“莫伊莱需要的，是一个完美的作品，不是在某一次实验里侥幸活下来的幸运儿，也不是那些孤注一掷妄图改变命运的蠢货，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完全不会被基因编辑影响，能够彻底驾驭遗传与科技的上帝宠儿。”

说到这里赵林海仿佛陷入了某种狂热的幻想，他癫狂到手都在颤抖：

“这个人，会带领莫伊莱，带领全人类，进入一个崭新的世界。”

办公室内寂静无声，研究员们互相交换几个眼神，最终没有人说话。

“现在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赵林海又恢复往日的理智冷静，他朝那群研究员摆摆手：

“过几天我们就会转移撤离，实验数据不能被EID发现，必须全部销毁。”

话音刚落，一阵电话铃声突然想起，研究员们十分有眼色的离开办公室，赵林海接起电话，一道明显戏谑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赵主任，现在在哪发财呢？”

“我说就算想在老板面前表现也得注意一下，步子迈太大迟早会闪住腰——”

电话那头声音一顿，幸灾乐祸几乎是要透过听筒传过来：

“EID已经下达最高级别通缉令，现在你一寸免冠照估计正轮流上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就算你藏着不说，老板也早就知道了——”

“现在一个人待在太平洋的小岛上，不好过吧？”

赵林海握紧了手机，他做的这个决定确实过于临时，但只要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付出再多代价也在所不惜：

“好不好过跟你没有关系，不过这个时间点还有空给我打电话，看来你很闲啊。”

“老板说三天后从撤离——”电话里的声音依旧是那副轻佻的模样，只是在说下一句时突然一顿：

“否则，你就别想活着见他了。”

赵林海面色铁青：“话别说太早，我这次可是给他带了一份大礼——老板见到之后，一定会——”

“那个姓商的处长到底有什么宝贝的？”

对面嗤笑一声，毫不留情的嘲讽道：“我劝你还是早点放了他回来认罪，说不定商行测看在曾经的关系上还能让你少吃两年牢饭，不然到时候，我可帮不了你。”

“管好你自己。”

赵林海冷笑一声，直接挂掉电话，办公室又回归安静，他握着手机沉默许久，突然发力狠狠摔了出去！

砰一声手机四散飞溅，屏幕外壳整个摔开，连电池都飞了出来，赵林海还觉得不解气，伸手就要把桌子上的文件都扫下去，只听外面很不合时宜的想起几下敲门声。

赵林海停下动作，整整衣领：“进来。”

门被打开，李律走进来。

刚才那些声音李律在外面听的清清楚楚，进来看办公室一片狼藉，李律微不可查的挑了下眉梢，短促的笑了声：

“赵主任，火气这么大，不会是实验遇到什么问题了吧。”

赵林海冷觑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推出一份纸制资料：

“这是你要的实验报告，十多年前的东西了，从内部资料里找出来的，费了不少功夫。”

“之前的约定我不会食言，飞机三天后到——”

赵林海扔过来一张ID卡，李律伸手隔空接过，卡面上的银色拼音大写反射出一抹金属色亮光：

“这几天你可以随意进出实验室，不过实验室内部监控二十四小时全覆盖，我劝你最好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李律有一下没一下的抛着卡片，最后收起卡片双手撑在桌子上，微微俯身：

“一台机器里有两个控制台是一件很令人苦恼的事——我在想，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彻底消失。”

这个“他”代指的是谁两人都清楚，赵林海扶了下眼镜，饶有兴致地抬起头：

“你可能不知道，当初白沙福利院，作为实验体在恐惧和压力下分裂出第二个人格不是什么新鲜事。”

“不过你的特别之处，在于你分裂而成的两个人格，具有不同的能力。你有时候有没有发现自己伤口恢复的很快，或者虽然作为向导，却经常会有一些烦躁情绪？”

赵林海微微一笑，缓缓道：“换句话说，就是你同时拥有着哨兵和向导的能力。”

曾经有些细微的疑惑都在此时迎刃而解，一些片段在脑海中闪过，李律沉声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两种人格的任意一人死亡，都会打破这个平衡？”

“精神力是上帝赋予人类的宝藏，七十年来我们一直研究这根本的原理是什么，生物体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精密的武器，神经耦合现象会导致人的脑电波出现同步化，这里面可能还包含量子纠缠之类的，毕竟精神体只有进化者才能看到。”

夜晚的办公室，看了窗户，咸腥的海风钻入鼻腔，墙顶的灯被吹的一晃，赵林海死死盯着李律：

“北美有一例天生便具有哨兵和向导能力的进化者，但结果是这个人在刚出生没多久就被确诊一系列的精神疾病，随着年龄的增长甚至到了生活完全无法自理，连最基本的数字1234都无法辨认，除此之后的几十年来，世界各国都没有发现相似案例直到——”

“直到三十年前莫伊莱通过人类最前端先进的技术，试图模拟遗传学的鬼斧神工，至于你们两个的最终结局是共存还是两败俱伤——”

赵林海饶有兴致地看向李律，缓缓道：

“我也很期待。”

咔吱——

李律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实木办公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阴沉着脸拿起桌上的实验报告——

就在关门前，赵林海突然道：

“诶，对了。”

李律停下脚步。

“上次在医院，是你送小测来的？”

“什么？”

李律转过头，嗤笑一声：

“在我面前装的人五人六，没想到背地给人当司机，这种事也干得出来，我该说什么，真不愧是他？”

赵林海就这么直直盯着他，良久，笑了一下：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小测的精神力就一直不是很稳定，他最近找了个向导，不过只是玩玩，不是你自然——”

“赵林海，”话音未落便直接打断，李律眼神仿佛要杀人，他只觉得从听到“玩玩”那两个字后，一股巨大的愤怒涌上来，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姓赵的碎尸万段，他冷声道：

“我没空听你拉家常。”

说完直接关上门，砰的一声巨响，在走廊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