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雪山在暮色中伸展着他苍白的骨骼,铁灰色的天仿佛要压下来,雪片不是飘落的,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巨力撕扯着,像无数细小的刀刃割着空气。
远处林中出现一道身影,李纵转身,嘴角带着一抹得意的笑容
“你来了——”
噗!
甚至还没发出一个音节就戛然而止,纷飞的雪片住视线,但那寒光中的一点却亮的惊人,冰锥匕首刺刺穿脖颈,李纵瞪大了眼睛,但紧接着刀锋以同样的力道穿透树干,实木发出崩裂的哀嚎,李纵疯狂的想说出什么,但空气毫不留情的挤进气管,他嘴角不停冒出鲜血。
“去死吧。”
李律淡淡道。
巨力下颈骨被直接截断,连接处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歪向一边,李纵很快就没了呼吸,这个看似愚蠢狂妄的人此时安静极了,尸体被死死钉在树干上,七窍都溢出血来,他的身体迅速变得干枯,灰败,最终连同冰锥一同消散在风雪中。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场景,依旧是凌冽的风雪,孤傲的立于山巅的狼王,这个精神体永远都不在意他们之间你死我活的争斗,只不过这次——
远方传来狼嚎,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悲悯,整座冰封森林依旧和之前一样,磅礴,恢弘,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
李律转身离开。
*****
第二天。
安静的房间里针落可闻,商行测逐渐睁开眼睛,紧接着,他就看到坐在床边的李律。
顶上的小窗透出点光来,海岛白天的浅色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侧,李律靠在座椅上的胳膊支着脑袋,眼球中布满鲜红的血丝。
昨晚他睡得还算不错,商行测下意识问:“你——”
“醒了,商处长?”
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他就被猛得拉起来,踉跄几步直接摔进李律怀里,额头的伤口正磕在锁骨上,撞的他皱起眉。
李律掐着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睡得好吗。”
下巴被捏的生疼,商行测回:“还可以。”
“脚腕还疼吗。”
心里冒出一个问号,他握上李律的手腕,但发现自己无法撼动分毫:
“李律,你干什么——”
李律的眼神依旧没有什么温度,冰冷的好像在看一个死人,他拇指按上那苍白冰凉的嘴唇,缓缓道:
“会叫吗。”
???
还没说出口的话陡然转了一个弯,生生卡在喉咙里,但下一秒,李律勾起嘴角,覆上他的脖颈,狠狠向下一按!
巨大的声响如约传来,但他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房间的门瞬间被打开,几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冲进来,看到里面的场景惊的冷汗都快流下来,一边大喊一边拉开两人——
“stop it!”“你干什么?”“拉开他们!”
“他妈的,别动我!”
但他们怎么是李律的对手,下一秒这群人被打飞出去,为首的那个撑在地上一抹鼻血,看着倒地哀嚎的队友,朝仅剩的几个雇佣兵大喊:
“带那个男的走!”
一群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立刻解开脚镣,架着商行测匆忙离开。
墙壁被砸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坑,龟裂的缝隙逐渐蔓延,李律盯着离开的背影,在房间里穿着粗气,最后狠狠砸了一下墙壁。
脚腕被包扎的很好,经过一晚上修养,到今天已经恢复不少,雇佣兵半扶着他经过走廊,一路上能看到来来往往的研究人员端着试剂器皿,一个又一个密封低温箱被抬出来,整栋实验都仿佛沉浸在一种紧张压抑的氛围中。
经过昨天那个资料室时,商行测脚步一顿,透过虚掩着的门缝,能看到昨天摆满文件袋的办公桌上已经空无一物,干净的连一只记号笔都没有留下。
旁边的雇佣兵开始用英语吐槽他们老板最近看起来心情不好,另一个用拉丁语回了句什么,听语气应该是句抱怨附和的话。
顺着昨天相同的路线,只是又转过几个转角,最终他们停在一扇门前,旁边的雇佣兵刚想敲门,就听到哐当一声巨响,随即训斥声清清楚楚进入所有人耳朵,两个雇佣兵对视一眼,最终打开门,把商行测一下推进去。
赵林海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转过身,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商行测。
这是他们自从来到这个岛上后的第一次见面,明明只是短短几天,赵林海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很多,即使是干净挺括的白色外套也无法遮盖面容深处的疲惫。
身后一个高大的白人雇佣兵站出来,用英语解释是那个新来的向导突然失控攻击人质,我们把他拦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赵林海在听到“人质”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出现了一个有些嘲弄的笑容:
“小测,我知道你能听懂英语,所以就不翻译了——”
“怎么,跟你的小情人吵架了?”
“不要用那么恶心的词。”
如果商行测能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那真是狼狈极了,衬衫上还沾着血污,皱巴巴的,但即使这样他依旧冷静的惊人,仿佛任何困难都不能影响他。
“我们是正常的关系。”
“正常的关系?”赵林海故作惊讶的挑眉:“我看他不这么认为啊。”
赵林海很会选地方,这个办公室采光很好,透过玻璃窗可以直接看到相接的海岸线,此时一只海鸥越过棕榈树,这一幕被明镜透亮的玻璃框柱,仿佛进入了某部爱情电影的开场。
“这个岛真不错——”
看着海鸥轻点一下海面又飞走,商行测轻笑一声,不打算继续和赵林海纠结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赵叔,你一个医院的院长,从哪找的这么好一个岛。”
赵林海笑了笑,他放下手中的报告,让研究员出去,然后靠在桌子上:
“小测,你从小就聪明,我知道终究瞒不过你。”
“你追查莫伊莱这么多年,为什么还不收手。”
“我为什么要收手?”商行测眼神彻底冷下来,这三年来他根本不愿意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事,但偏偏让他对每一个细节都十分清晰:
“是他们害死我的队友,难道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
“害死你的队友?”
赵林海短促的笑了一声:“不,不是莫伊莱。”
赵林海摇摇头,直直盯着商行测,仿佛要透过他的皮囊把深埋于此的灵魂也剖出来,看看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谎言即使说一百次也无法变成真相,小测,你我都知道,那不是莫伊莱有意为之,那甚至不是个意外——”
赵林海一步步走近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年轻人,他看着商行测从一个孤傲清冷的少年成长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人,他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慈爱的笑容,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听了如坠冰窟:
“他们是被你害死的。”
轰——
黏腻湿热的空气仿佛又迎面扑来,商行测无可避免的又回到那个下午,每一口呼吸都包含水分,虫鸣声铺天盖地,风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所有声音混合一处,汇聚成巨大的轰鸣。
久违的钝痛又找上他,一下一下敲击在灵魂的最深处,那些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再回想起的画面疯了一般从大脑里窜出来。
商行测几乎要无法控制自己的,有一万个理由在脑中叫嚣着反驳,但现实是他颤抖着嘴唇,几乎无法说出一个字。
赵林海满意的看着仅仅只是因为一句话,就有些濒临崩溃的人,继续道:
“如果要说的再准确点儿,是你自己的冲动狂妄,被你对功勋权力的追求害死的,小测,超乎常人的优渥家境似乎让你忘记,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要为自己做错的事情付出代价。”
是啊,商行测恍惚中想,他应该为自己做错的事付出代价,这么多年来的痛苦折磨,内心深处的煎熬挣扎确确实实让他付够了代价,可他现在还不能停下:
“赵林海——”
商行测抬起头,汗珠从他苍白的脸侧滑过,他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维持住现在的状态:
“EID马上就会过来,你跑不了了。”
“EID?”
赵林海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脸上扬起一个冷酷的笑容:
“你知道这是在哪吗?”
“——太平洋中部的马绍尔群岛,无论是EID还是雇佣兵公司都无法在这短短的三天内从太平洋两万多个岛里找到这一座,更遑论你们能从这里逃出去——”
“特纳。”
赵林海冷冷道:“把他关进地下实验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出来。”
“绑架我无异于是跟政府公然叫板,我不知道莫伊莱到底许诺了你什么,但即使最终得到了想要的一切……赵叔,”
商行测声音隐隐带着些颤抖,赵林海从小看着他长大,说是他的亲人也不为过:
“你也再无法脱身了。”
“抱歉,小测。”
赵林海疯狂的目光下终于裂出一点微不可见的惋惜,他想伸手拂过商行测的发梢,不过最终停在距离一毫米的地方:
“你我本不至于走到这种地步。”
商行测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
刚才的两个雇佣兵走上来给他带上手铐,其中那个白人的动作带着些促狭,最后甚至朝他眨眨眼睛:
“Follow me,beaty.”(跟上,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