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路走到昨天的那个电梯前,虹膜指纹扫描后还十分绅士的伸手挡住自动门,朝他微微一笑。
这笑容让商行测有些恍惚,紧接着他就意识到眼前这个白人雇佣兵似乎就是昨晚巡逻那个,特纳同样发现了这明显的停顿,他饶有兴致的偏了偏头,问:
“You and that dude——are you hooking up?”(你和那哥们——你们搞在一起?)
???
这个词在英文俚语里相当直白,商行测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冷冷道:
“这跟你没有关系。”
“come on——”特纳耸耸肩,他可不相信昨晚那个叫李律的莫名其妙叫住他,只是想分享一只亚洲烟:
“他刚才明明准备打你,可事实上到目前为止,我并没有在你身上发现什么新的——好吧,别看了,这里没有监控,咱们之间的对话不会被第三个人听到。”
“——请你把手从我身上放下去。”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让他精疲力尽,商行测根本没空搭理这个有些过度自来熟的白人:
“如果三秒钟内你的胳膊还搭在我腰上,我不介意在某次例行问话中,专门跟那个姓李的说一声。”
“……”
特纳几乎是立刻收回了手臂。
电梯还在下行,赵林海口中所说的实验室应该至少建在距离地面十米以上的位置,不过随着数字的停顿,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商行测眼皮一跳。
——如果说这栋实验楼的上四层还有些十多年前的建筑风格,那地下实验室简直有些未来主义了,整座墙壁,地板甚至天花板均为光滑无缝的纯白色复合材料。
空气是凝固的,带着循环过滤的冰冷,消毒水和空气清新剂混合的气味,厚重的混凝土层隔绝了所有自然光与外部声响,只有头顶镶嵌在天花板上的LED灯散发出恒定,苍白的光芒。
身着特制防护服的研究员拿着文件夹匆匆走过,对他们两个格格不入的人视若无睹,再往前是一条收窄了的走廊,两侧矗立着一扇扇紧闭的合金防爆门。
毫无疑问这里是干什么用的,商行测想到那些昨晚从实验报告中看到的描述,但当真正出现在他眼前时,无法抑制的厌恶震颤还是让他忍无可忍:
“这简直——”
“这简直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是吗?”特纳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我刚开始也这么认为,可有什么办法呢,一切存在的事物都有他的道理,支撑这么大一座实验室日夜运转需要消耗多少财力物力,这里面所有的科研人员又是从哪里招来的?有需求才会有生产,真正的罪魁祸首往往藏在暗处——等等,你看我干什么?”
商行测再次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眼前的白人雇佣兵,亚麻发色,棕色瞳孔,标准的北美口音,战术腰带侧边插着一把手枪,有明显曾在军队服役过的痕迹,就在特纳快被盯毛了的时候,他悠悠开口:
“你是INTERPOL(国际刑警)?”
特纳眼睛瞪地老大:“——你说什么?”
“开个玩笑。”商行测勾了勾嘴角:“这段发言不错,像是同行能说出来的话。”
“什么同——”
哗啦!
话音未落,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突然响起,两人骤然一惊,只见安静的走廊瞬间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个女孩儿踉跄着冲出实验室,摇晃着身体向他们这里跑来!
“别跑!”
“抓住她!”
紧随其后两个研究员瞬间掏出配枪,黑洞洞的枪口锁定目标,只要扣下扳机子弹就会打穿这个女孩儿的大腿,让她立刻失去行动能力。
实验体逃跑在这里并不算少见,即使监视管控再严格也总会有几个受不了的要跑出来,合同上没有支付额外的价钱让他们插手这群疯子科学家的实验,特纳立刻就想把商行测拉过来,毕竟子弹不长眼,这群每天窝在地下搞实验的书呆子枪法一定好不到哪去,但没想到刚一伸手就抓了个空——
砰!
枪响声如约响起,千钧一发之际商行测一把抓住女孩扣在怀中,子弹瞬间顺着脸侧划过一道血痕,剧烈的挣扎让他几乎半跪下才勉强撑住身体,商行测死死箍住那个女孩儿的肩膀,任由血迹蹭了他一身。
女孩身上几乎没有可以庇体的衣物,湿漉漉的黑发黏在脸颊,手臂露出来的地方布满针孔淤血,手术后医用订书机的伤口赤裸裸横在腹部,后背,大腿的伤痕同样令人触目惊心。
“放开我,放开我!”
女孩儿凄凌的哭声混合着惨叫,疯狂撕扯拍打着眼前这个要阻止她的男人,她受够了,她受够了这种被当成物品的地狱般的日子,泪水浸满了脸颊,但那久违的温暖体温又让她心生眷恋,她下意识抓住商行测的衣服,近乎绝望的喃喃道:
“太累了,我不想活了……我受不了了……”
身上的伤痕无异于告诉他眼前的女生到底经历了什么,商行测眉头紧拧,顺着她的背轻轻安抚:
“好了,没事了。”
女孩儿身体抖了一下,仿佛真的冷静下来,把脸深深埋在商行测颈窝,仿佛这是她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
商行测缓缓呼出一口气:“我在这儿,没事了。”
微暖的怀抱让女孩逐渐安静下来,但在巨大的痛苦下她仿佛进入了婴儿般的状态,伸手死死攥着商行测的衣领,身体一颤一颤,正小声抽泣着。
研究员放下手枪匆忙赶过来,看见特纳一愣,立刻用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老板让我把这个人送下来。”
特纳耸耸肩,看着窝在商行测怀里瑟瑟发抖的女生,不耐烦道:
“你们是怎么干活的?快把她带走,是想被Dr.Zhao扔进海里喂鲨鱼吗?”
实验员这才回过神来,两个人急忙伸手,想把逃跑的实验品从这个男人怀里拽出来,女生仿佛看见了魔鬼一般尖叫抗拒起来,商行测想阻止,却感到有人按住他的肩膀,他抬起头,看到特纳跟他摇摇头。
“等等。”
实验员动作一顿。
商行测看向特纳,后者明显意会到了他的想法,看得出思想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解开手铐。
吧嗒一声手铐解开,商行测脱下外套给女孩儿披上,手掌拂过漆黑的秀发,商行测淡淡道:
“不要怕。”
仿佛这件外套上有令人无法忍受的温度,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女孩儿全身都颤了一下,瘦弱的手臂紧紧将自己抱在一起,西装下露出两条纤细嶙峋的腿,仿佛走一步就会折断,她最后回过头,深深的看了商行测一眼,然后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深潭一般的漆黑瞳孔,冰冷,绝望,带着浓浓的不甘怨恨,商行测几乎被那眼神定在原地,良久,突然感到手腕一凉。
“走吧。”
特纳十分熟练的重新将那双骨感修长的手腕拷上,不知道怎么心里突然涌出一阵奇怪的满足感:
“我还得回去交差。”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曼哈顿顶层公寓。
纽约的夜色如同熔金洒在天际,落地窗外无数灯火如星河倾泻,汇聚成一条倒悬的璀璨河流无声流淌。
暖黄灯光勾勒出奢华的轮廓,黑胶唱片的针尖划过密纹,沙哑的女中音低回婉转,如同情人最后的呢喃,缠绕在冰冷的大理石之间。
音乐霎时停止,静默吞噬了所有的平和假象,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微微一笑:
“想好了吗?”
他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慵懒:“赵林海让你交给老板的东西,到底藏在哪。”
阴影中被强迫跪在地上的身影猛地一颤,那人艰难的抬起头,混杂着汗水和干涸血污的脸在灯光下暴露无遗——赫然是郭昂基!
他眼底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沙发上的男人:
“拜宴,如果老板知道你干了什么,一定不会放过你!”
“不会放过我?”
拜宴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他身体微微前倾,从上至下复俯视着郭昂基:
“先不说他能不能躲得过EID那群紧追不舍的疯狗,就算他命大真能回来——”
“等老板发现他做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你以为……他会放过谁?”
“赵老板是为了组织!”
郭昂基早知道这个叫拜宴的脑子不正常,跟之前那个叫李律的一样都是被实验创造出来的怪物!
“秦朔。”拜宴听这声音只觉得厌烦:“把他手指剁了。”
一直如同雕塑般站在他身后的高大男人上前几步,沉默的走到郭昂基身边,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
郭昂基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开始剧烈挣扎,却被身后的力量死死按住。
“啊——!!!”
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猛地撕裂了室内的寂静,而拜宴依旧稳稳坐在沙发上,灯光照亮了他俊美无比的侧颜,可郭昂基现在只觉得他如同恶鬼一般恐怖。
“还剩九根——”
拜宴满意地笑了笑,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讨论天气:
“秦朔,你觉得他能坚持到第几根?”
“至于那个他所说的——完美的实验品。”
拜宴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我亲自去堰山市把他带回来。”
大理石地板上漫出一滩血迹,郭昂基颤抖着右手,发出不甘心的叫喊:
“拜宴,你这个两面三刀的人渣!”
秦朔想上前,却被拜宴阻止了。
“留着他,我还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