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月儿!”
让他心心念念了快一天的汤看上去十分清淡鲜美,汤色透亮,河蚬经过烹煮,壳完全咧开,露出里面饱满白嫩的肉来,程锐尝了一口,忍不住点头。
“月儿,你也尝一尝,确实很鲜甜。”
见程锐那副宝贝的模样,韩月第一个想法是可惜他们今年被封控起来了,不然早就可以带着程锐去河里找这样的小河蚬了,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好笑。
怎么连这样溪流里常见的小东西也宝贝得很的样子?
程锐不知道夫郎在笑他,献宝似的也给夫郎盛了一碗。
韩月却不接,下巴抬起指指程锐把碗放桌上就好,自己则把碗里被苋菜染红的米饭赶紧拨进嘴里。
杏园自己养得有猪,又还种了油菜,因此做饭很舍得放油,这苋菜被炒的油光水亮的,再配上一点点干辣椒,简直下饭得不得了,就是容易把碗里饭也染红,他不喜欢被染红的米饭,所以要快快吃掉。
见夫郎不喝汤,程锐把夫郎最喜欢的苋菜换到了他面前。
明明夫郎最喜欢苋菜,但却喜欢摆在他面前。
终于咽下去了嘴里的饭,哥儿这才腾出空来说话。
“谢谢夫君。”
河蚬应该是昨天才捞的,仔细地养了一晚上,泥沙已经吐尽,汤色隐约发白,韩月低头微微抿了一口,和记忆中一样鲜美。
不过河蚬这样细小的东西,他们家之前摸起来也大都是赶个大早到镇上去卖掉。
“很好喝。”
程锐正在夹菜,见夫郎也认可这道他觉得很好的汤,顺手就把夹起来的苋菜放进了夫郎的碗里,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见夫郎盯着那渐渐被染红的米饭,又开始默不作声地将它们都拨进嘴里。
“月儿,你……”
夫郎很喜欢苋菜,但是不喜欢看见被染红米饭这一点小癖好程锐当然是知道的,但是见他这幅触发了底层代码一样的可爱模样忍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来。
午睡起来后,太阳已经晒到了院子里,廊下的窗沿里透进来的光显得黑沉沉的,程锐看着还睡眼惺忪的夫郎,笑着把另一面墙上的窗户打开了。
炽烈的阳光斜着照到屋内的木地板上,照得那地方像是会发光一样,韩月用力眨了眨刚刚才揉得有几分清明的眼睛,终于还是放弃了,又倒头回去,嘟嘟囔囔地埋怨着突然打开窗户的男人。
“夫君……我的眼睛都被晃到了,要再睡一会儿才能看清楚字……”
哥儿黏黏糊糊地说着话,眼睛已经闭上了,凌乱的衣角露出过分白皙的腰肢,程锐伸手戳了戳那软肉,果然见夫郎又像那被碰到的小贝壳一样猛地盖住了自己的软肉。
“月儿不是说今天要少睡一会儿,免得晚上睡不着吗?”
程锐嘴上说着劝诫的话,手却轻柔地梳着夫郎柔软的头发,韩月只感觉自己更是昏昏欲睡了,含糊地应答着。
“程先生,程家夫郎,麻烦开一下门咧!我是来给你们送西瓜的!”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程锐还沉浸在夫郎可爱的睡颜里,正嘴角带笑的,却被闭着眼睛的夫郎轻轻推了一把。
“快去呀,夫君,是西瓜!”
程锐无奈摇摇头,起身解了帘子,大声回答。
“来了来了!”
门一打开,仍是中午给他们送饭的小童,见他出来笑吟吟地从桶里端出切好的西瓜来。
“程先生,来,您端好,这可是在井里泡过的西瓜,可好吃了!”
见他喜欢,程锐笑了笑。
“那你吃过了吗?要不要也吃一点?”
“吃过了吃过了,谢谢程先生,我还要去给别人送!”
见程锐还要分他一些,那小童连忙走开了。
他先前在后厨帮忙时已经被那里的叔叔们喂了不少,现在再吃有些害怕会受凉。
“月儿……”
程锐转身回屋,正准备呼唤夫郎,却见人已经在桌边正襟危坐了。
“嗯,是西瓜呀?那我等会儿再开始写吧!”
见状,程锐也不说什么,放下西瓜,笑着去打水,却发现还没有倒掉的水,一转头,夫郎果然已经开始吃了。
这西瓜本是一抹成熟的红,但是在夫郎的唇齿间反而有些失色,程锐定了定神去洗了手,刚靠近夫郎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塞了一块冰凉的西瓜在嘴里,低头一看夫郎正眉眼弯弯地对他笑。
“还挺好吃的。”
听见程锐喜欢,韩月笑得更开心了。
“月儿之前怎么没跟我说,我们可以种一点西瓜?”
程锐自顾自地说着,韩月吃了好几块才停下来。
“我忘了……”
这个春天有这么多美丽的事情在等着他,他已经没有那种未雨绸缪的想法了,总觉得在这个男人身边,什么美好都唾手可得。
“那我们明年要不要试一试自己种一点西瓜?”
程锐说着又吃了一块,又想起来了什么。
“月儿,你说我们的南瓜怎么样了!?”
“啊?”
他们种在村里的南瓜,这些天没有人打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韩月想起他们之前摘的尖儿,很是惋惜地开口。
“我们都没在村里,它长得好不好我们也不知道了,但是至少我们还是吃到一顿了……”
“月儿,你说西瓜也有藤,我们要不要试一试西瓜藤能不能吃?”
韩月这下听出来程锐只是随口提一提罢了,自己慢慢咬了一口西瓜,却发现更加牵挂家里那些东西了。
下午的日头明明更大,但廊檐下的阴影却也愈发的深,倒叫人感觉不那么的炎热,程锐在水盆里抓着夫郎的手洗干净了自己的手,却见夫郎又将他们方才吐的西瓜籽端了过来。
“夫君,你方才不是说要西瓜吗?我们把这个籽洗干净,晒干,明年种下去试试看?”
“我还以为我们要去买点种子呢。”
程锐伸手接过夫郎端来的西瓜籽,在水里仔细漂洗干净了。
“那我们把它倒在窗边吹一会儿就干了。”
韩月没说话,但是跟在男人身后亦步亦趋的,看着他把西瓜籽摊开,突然脑海里又有了一个念头。
“夫君,就算这些种子长不出来西瓜,明年月儿也能给你买的。”
“买什么?”
“西瓜。”
程锐转过身,夫郎的眼睛还看着那些水润的西瓜籽,程锐心里顿时软绵绵的,跟西瓜熟透了,口感沙粉甜蜜的那一块似的。
“那今年呢?”
“今年也可以买……”
韩月算着自己结余的工钱,小声回答着。
下午程锐跟着夫郎在看新送来的手稿。
“月儿,你说能够治疗这次清平县疫病的药材会不会就在这些新添增的药材里面?”
韩月正写完了一页在吹干墨水,听到他的问题,想了一下。
“我不知道,希望这里面会有能用的药材吧。”
这些新的药材里面大部分只写了适用的症状,更深入一点的药理还没有完全摸索清楚,二人忙到天黑,睡觉前程锐倒是想起来了中午问系统的问题。
系统提供的邮箱里,六一发来的邮件还显示未读。
程锐一下愣住了,还有些怀念。
“竟然是邮件,好久没有见到这东西了。”
邮件里六一的回复和他预想的差不多,确实有一部分动植物因为这个世界的发展而生出了新的功效,并且这个世界也有新的东西出现。
这些新的东西就像从生物的角度一样迅速地填补了这个世界与工业成熟发展的世界间的区别,比如他们之前用的可以消毒的植物汁液,而现在还出现了一种类似于塑料膜的植物,只需要将它的叶片摘下来晒干,就能当作既柔软坚韧又轻薄透光的材料使用,更不用说其他不少都能入药使用的植物了。
这样看来,这场疫病找到适用的药方也不算什么困难的事情,只需要等到正确的药材被尝试出来就好了。
这么想着,程锐深深地睡去。
而与此同时,清平县内原本疫病症状得到了控制的病人们,却又都发起了高热。
疫病反复的消息传来时,徐关越正在镇上的医馆里看那些情况不算严重的病人们。其中有一个小孩子,才几岁大,被药苦得直哭,医馆的小学徒抱在怀里一勺一勺地喂,药汁和眼泪、鼻涕混着口水把那张小脸染得跟花猫一样。
看着可怜又可笑的。
徐关越笑了一下,又停了下来,这次疫病再加上之前被水淹的屋舍,不知道有多少人失去了亲人,像这样没人哄的孩子多了去了。
结束之后,除了重建之外,还需要不少善堂。
这么多人,需要不少钱,需要不少工作才能养活他们。
或许等疫病结束,可以跟云舒镇想想办法,让他们清平县山上挖出来的小东西也都顺着水路卖出去。
正想着,门外却突然喧闹起来。
“大人!急报!”
徐关越接过信,是医馆的老大夫写来的。信上说,清平县的疫病又发生了变化,原本高热不退的病人在用过新的药方之后退的热,现在又重新发了高热,并且比之前情况更加严重,病人除了呕吐外,甚至还咳血了。
信上没有写有多少人用过了新的药方,徐关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传令下去,消息全面封锁,违者斩。叫仁心医馆的王大夫来见我。”
清平县衙内,一位白发苍苍,但眼睛不见浑浊的老人站在院内,徐关越见此立刻快步上前。
“来人给王老上茶。”
“大人奔波劳苦,叫他们上些清火的茶吧。”
“让您见笑了。”
听见这句话,徐关越也冷静下来,他方才从医馆过来的一路上头脑都是发胀的。
这疫病一反复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折损进去。
“新的药方现在已经停止使用了,发热咳血的新症状病人我们也隔离开了,现在初步判断是这些咳血的病人在用新药方之前曾经用过旧的药方,而这两个药方之间正好有一味药重复了,若是身体健壮的人,这点超出的剂量不算什么,但若是患病之人,那身子是万万承受不住这味猛药。因此才会高热咳血。”
王老的话很简明,徐关越一下就明白了,病人服药太杂,导致药的剂量超标,现在出现了反噬。
要解决很简单,就是每个病人只用一种治疗的办法,说起来简单,但是每一个药方的药效本来也是靠人试验出来的,而且当发现新的药方可能能够解救病人,没有医者能够忍住不给他们使用。
见徐关越沉默,王大夫递了一杯茶水给他。
“徐县令请喝这杯清热降火的茶,天无绝人之路,如果真的需要人来试验每个药方,那么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徐关越顾不得手里的茶,连忙抬头追问,却看见豁达开朗的老头抚着花白的胡须对他笑。
“那就是让像我这样的老头来试药。”
“万万不可!”
王老笑着摇摇头,挥开了徐关越上前阻止的手,声音依然平静安然。
“病人们大都没有病理知识,药吃进去了,哪里舒服,哪里不舒服也不知道,所以医者无法及时察觉到药方的合理与不足,而如果是我这样的人去试药,那么就能很快发现这药方有没有用。”
王老远近闻名,大家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尊敬地称他一声王老大夫。
徐关越不是医馆里喝药会被苦得直哭的孩子,自然明白他话外的意思,这是要舍身取义了。
“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王老,您还有带着他们这群人……”
“大家不过是看我一个老头子才这样尊敬我,正好现在也到我为大家做些什么了。”
看着王老坚定的表情,徐关越想说什么,却被一声急促的通报打断了。
“大人,省府的于大人已经到城门口了。”
徐关越站起身来,又回头看向这位从医馆里收治发热病人开始就一直操劳的老人。
“大人有要事,还是快些去吧。”
“您……您保重……”
几天后,清平县传来新的消息,新的疫病症状已经有可靠的药方抑制了,而与这好消息一同传来的是王老的讣闻。
程锐接到消息赶来时,正看见一向潇洒的林岑福攥紧了信纸,踉跄倒进宽大的椅子间,再抬头竟已泪眼婆娑。
“你来了。”
见程锐过来,林岑福想到什么,反而收敛了神色,把原本打算递出去的信纸又收回。
“清平县的新疫病找到合适的办法缓解症状了,但是清平县主持大局的王老去了。”
随着林岑福有些哽咽的话,程锐脑海里依稀浮现起那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的年纪,又这样劳累,不太符合大家对寿终正寝的想象,但是又是在能让自己为之奉献一生的事业上去世的,也算是一种幸福。
见程锐几番张口欲言,林岑福反而彻底收敛了心绪,拍了拍他的肩,转而安慰他。
“王老你也知道的,那么大年纪了,这也算喜丧了,清平县那边现在暂时稳定下来了,只等大家再慢慢把药试出来就好了。”
说到这里,林岑福顿了顿,又继续开口。
“你和你夫郎最近还是一起著书怎么样?虽然说云舒县没那么紧张了,但到底是下令管控中的地区,你们在杏园里随意走动还是不太好,万一落人口实怎么办。”
见林岑福的话突然转到他们身上,程锐眨了眨眼睛,却没问为什么,而是小心应下了。
“是,林大哥,这些天我见杏园里也还忙着,这种时候我和我夫郎就不出门打扰大家了。一定在屋内潜心著书,争取早日把这本新药材书写出来!”
见程锐如此,林岑福欣慰地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你能这样想,就再好不过了,做好一件事,有很多事要做,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而这时候你恰恰最适合的便是和你夫郎一起著书,去吧,你且安心做好这件事。”
见林岑福这样说着,但却有些心绪不佳的模样,程锐也不再多做停留,便告辞离去。
而在程锐出门的瞬间,林岑福眨着眼,又想起先前这孩子跟他说过同样的话。
以身试药。
林岑福长叹了一口气,和匆匆赶来的弟弟转身去给这位身前身后都值得人敬重的老人家上了香。
无风的香炉前,林岑业静静地站着,看向紧皱眉头的哥哥,犹豫着开口。
“哥,要不要派人去守着程锐那小子,杏园人多口杂,我怕这消息到时候还是传到他那里,万一他偷偷染上了病,到时候我们就算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弟弟的担忧林岑福也明白,但是这样反而更容易被发现疑点,林岑福摇摇头。
“我现在实在没有力气思考,左右这两天内他还做不了什么事,就算听说了他也会先来找我们说明之后才行动的,你不要先让他起疑了,反而叫他自己知道了这件事。”
“是,我知道了。”
林岑业说完,看着过半的香,有些又爱又恨地开口。
“当初见他求学诚恳,只想着他日后学成,将这点医术传播一点,没想到他竟有这样的觉悟,竟是一个有如此舍己为人的心思的人。”
想起已逝之人,林岑业低头笑笑。
“之前王老还说如果等疫病结束了,要叫程锐去他那里也学些呢。”
提起这件事,林岑福脸上也露出怀念的表情。
“是啊,要是王老知道程锐也有这样的心思,大概欣慰之后会拿竹条抽他吧。”
人有穷尽,而医术无穷极,每一代人的传承都是前辈哺幼般一点一点教成的,如果王老知道有后辈同他有一样的心思,大概会抽得他不敢再有这样的念头。
“你才多大点人,反正我老头子也活够了……”
先贤音容笑貌依稀犹在,仿佛还会再笑眯眯地出来扛起所有困难的事情,但现在他们要靠自己了。
这样特殊的时期,王老的身后事也只能从简操办。而在王老下葬半个月后,清平县却始终没有传来有疫病患者完全康复的消息。
消息传往了云舒县,林岑福这个时候正查看程锐夫夫二人最近新交上来的医书。
见林岑福看过信件后,脸色微变,程锐隐约有了不好的猜想,连忙追问:“林大哥,是清平县的新消息吗?怎么样?难道是时疫又有变化了吗?”
程锐猜得这样准确,林岑福也不好再遮掩,将清平县来的信用纸展了给他看:“上次的新药方虽然能将时疫的症状完全缓解,但是在停药之后症状却又出现反复。一直到昨天,有一个病人停药之后,发起了高热,却以为自己只是普通的发热,没有及时使用药物,竟然直接病发身亡了。”
听林岑福说到这里,程锐的心猛地一颤。
这新的疫病竟然如此难缠,明明新的药方已经针对它的症状做出了不少调整,但是没想到竟不像第一次发现的疫病那样——只要用药将症状缓解,不至于致死后,病人便能慢慢痊愈。可这新的疫病竟然在停药后会再次复发,这就意味着如果染上这种疫病,那么患者就需要终身服药。
终身服药,这怎么可能?
程锐回想起新的药方里有几味特别关键稀少的药材,还是省府特地调配过来的。如果需要终身服药,那么这天底下又有几户人家能够支撑起这样的花费呢?
见程锐陷入了思考当中,林岑福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脸上也露出了忧愁的表情,喃喃开口道。
“若是需要终身服药,花费不菲,这就意味着每个得过新疫病的人身上都有这病在潜伏着,随时会传染给接触到的每一个人,这样下来不出一个月,大概所有人都会得上这病,而如果好像这病像现在一样,完全控制在清平县内,那么清平县将会变成一座死城。”
这样的猜想虽然可怕,但如果这疫病迟迟没有根治的办法,那为大局着想,也只能这样。
“那清平县的人没有尝试添加新的药材进去,以根治这疫病吗?”
一旁同样满脸焦急的哥儿看向两人。
程锐看了林岑福一眼,见他不反对,便把手里的信纸递给了夫郎。
“王老的徒弟们发现之后也在试着加入新的药材根治这疫病,但是还没等他们试验出来,就有再次发病的病人去世了,并且再次发病的病人如果不及时用药,就会在短短两天内死去,而在试验能根治这疫病的药材时,要同时服用之前的药方以控制疫病症状,因此很难分辨出新药到底有没有起效。”
韩月一目十行地扫过信中的内容,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王老的徒弟们算是世界上对这疫病最熟悉的人了,但是这样特殊的情况下,却也很难分辨出到底什么药有用。
怎么会这样,难道说天意如此?
见韩月脸上露出些许绝望的神色,林岑福笑着抽走了他手上的信纸。
“天无绝人之路,先前那么凶险不也熬过来了?”
说完,林岑福仔细将信纸折好,想了想。
“这事情还是太让人焦心了,我明天打算去一天清平县,你们要跟我去吗?”
刚一说完,林岑福立马意识到什么,但是面前的二人却都早已踊跃地举起手了。
“我们都要去!”
夫夫俩异口同声地说出这句话,不差分毫,林岑福有些无奈地笑了。
“罢了,那就把你们都带上,但是切记,千万不可以擅自行动,尤其是你,程锐!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这样紧要的关头,他们居然能去到最熟悉疫病的地方,亲自看当地的大夫是如何应对处理这疫病的,这样的经历可比看一千本医书还要来得深刻。
待到杏园向县衙报备之后,林岑福带队,带上送往清平县的物资一行人便出发了。
最炎热的季节,清平县内依然是一片寂静,云舒镇虽然也在戒严当中,但是气氛却比之前要宽松不少,就连偶尔在门口玩耍的孩子脸上也不见先前的阴霾了。
而在清平县中,因为这次疫情的反复,尤其是医馆里更是个个沉默不语。
见此,一行人也不再多看,交接了物资后便直奔医馆后院。
“林大夫,你们又来了。”
林岑福看向来人,只见故人以往那双如他师父一样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满是疲惫,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
“王大夫,王老已经去了,你也要保重自己。”
都是医者,说话直白了些,王元和也不觉得什么,用力揉搓着脸,缓了一口气,将一行人迎进屋内。
“这次的疫病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虽然在这个病人死之前我们就有类似的猜想,但是没料到复发之后致死竟然这样快。”
王元和一边倒茶,一边说起情况来,又环顾几人,发现大家甚至还没来得及坐下,又连忙道歉。
“我太急了,来来来,大家一路过来辛苦了,都先坐下喝点水再说。”
话是这么说,可提起茶壶,王元和又张开了口。
“正如我信里所说,要找出这味可以根治这疫病的药材问题就在于我们无法判断到底是因为这个新药材根除了病根,还是原本的药方抑制了病情,所以我们现在一筹莫展啊。”
王元和说完这些话,林岑福端着手里的茶杯一口饮尽,见此,王元和又把站起来和他争着倒水的夫夫俩肘开了。
“远来是客,你们就安心喝杯茶吧。”
一杯茶喝完还不解渴,林岑福举起杯子,毫不客气,又满饮一杯,张开口,却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把人分开来治了吗?”
王元和点点头,这是当然。
试药不慢,问题是无法确定药是否有效,而停掉原来的药来分辨新加的药是否有效又不可能。
一时间进退两难。
王元和喝饱了茶水,但是感觉肚子仍是空荡荡的,站起身来环视房间,这才发现一个问题。
“林岑福,天都黑了,怎么不记得找我要饭吃了?”
“这不是不好意思打扰你吗?”
林岑福站起来嘿嘿一笑,眼神示意程锐他们跟上。
“你还不好意思,真是年纪大了,懂礼了。”
林岑福年少时为了找迷路的弟弟挨过饿,因此从此之后便饿不得了,恰好之后上山采药回来干粮吃完了,遇见冤大头王元和,这才好歹没饿死。
“快走吧,王大夫,别让小辈饿着了。”
嘴上这么说,但林岑福已经手肘夹着王元和的脖子助力他往饭堂走去了。
仁心医馆的饭菜很好,桌上又没有外人,林岑福吃得很是奔放。
饭过三巡后,仁心医馆里那股淡淡的药香味变得渐渐浓郁起来。
“王元和,带我们去看看。”
吃饱了人也宽和,被叫大名王大夫也不恼,依然笑眯眯的。
“那就走吧,正好让你看看我们现在在试什么药。”
煎药的屋子里,每个人都很认真,程锐看得也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