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张桂芳突然掉头向他发难,他仍然四平八稳,“张外婆不用这么客气,我喜欢于逸,没什么不方便的。”
张桂芳脸上那点强行挤出来的笑容顿时就收了起来。
她脸上那原本因为日晒雨淋格外清晰的皱纹变得更加锋利,竟然冒出了几分肃杀之气,却没再说话,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许怀谦。
那眼神如刀,几要将许怀谦生生刮下一层肉来,许怀谦却没有任何躲闪。
于逸看看对面的外婆又看看身前的许怀谦,生怕外婆突然动手抽死许怀谦,整个人蓄势待发,如坐针毡。
却不料张桂芳只是看看就完了。
半晌她收回视线,也不对许怀谦的话做出任何回应,直接拿起自己的背包往701走,走了几步回头问于逸:“愣着干嘛?难道要老婆子我也住这儿?”
于逸抬头又去看许怀谦,许怀谦居然还朝着他笑,还摸摸他的脑袋,“外婆来了,我们先把对面也打扫一下,好几天没收拾了。”
于逸:这是什么意思啊,他怎么搞不明白。
*
张桂芳来了以后,于逸的生活也没什么变化,就是许怀谦做饭的人数从两人一刺猬,变成了三人一刺猬。
许怀谦也知道了于逸身上随遇而安,恣意妄为的习性是怎么养出来的。
张桂芳没问过他和于逸什么关系,但也不在意他们是如何相处的。
许怀谦有时会抱着于逸给他按摩刮毛,哪怕晚上他俩睡在一张床上,张桂枝连个多余的眼神也没有。有饭她就吃,于逸不在701睡,她就直接占了主卧。除了第一面念叨了几句,这个老太太真就像是在外面跑够了,回来避风头的。
于逸也没见得有多黏糊这个外婆。
祖孙俩感情还不错,于逸在张桂芳面前会撒娇卖痴,但是也不会专门凑到张桂芳跟前,甚至他在许怀谦身边待的时间明显更长。
彼此很亲密,但是又像是故意画了一个圈,各自在自己的圈子里自得其乐。
许怀谦观察了两天,问于逸,“外婆跟你妈妈关系怎么样?”
于逸回忆了一下,居然有点不确定,“不知道啊。”
他神智清醒之后仍然住在鸡公山的老家,他爸妈带着奶奶妹妹回来过一次。当时他爸妈和奶奶都被他的尾巴吓了好大一跳,他没见过妹妹,本来想带着妹妹一起进山玩,也被隔开了。
当时他妈和外婆之间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交流吧。
这么想着,真有点奇怪。
妈妈是外婆亲生女儿,可妈妈和外婆好像不怎么亲近。外公早逝,又没其他亲人,按理应该母女俩相依为命才是。
于逸头一次意识到,这个家里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看外婆的样子估计不会主动说。”许怀谦揉了揉于逸的脑袋,抓住他脖颈处的软肉轻轻提拉,于逸四肢瘫软,伸直了腿脚平趴在许怀谦胸口,“那我找机会去问问?”
许怀谦摇头:“倒是可以先去问问你妈妈。”
“不行,”于逸显然不怎么乐意。
许怀谦知道他其实跟爸妈关系也有点僵,却只提了一下,不打算做任何劝解,只笑着道:“不问也没什么,长辈都有自己的想法。”
“这行么……”于逸难得有点想要刨根问底。
外婆为了解决他尾巴的问题总是一年到头在外面,年纪也大了,还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太太,只靠着身上那点时灵时不灵的手段行走江湖,都不怎么能见光。
于逸一直强调他不怎么在意有尾巴这事儿,可他外婆却比他还要犟。
明显是心病啊。
于逸藏不住话,犹豫着将自己的想法跟许怀谦说了。
许怀谦一边听着,一边用神情专注地看着于逸。于逸被他看得有点别扭,伸出爪子不满地按住他的一只眼睛,“看着我干嘛,快帮我分析分析。”
许怀谦抓住软乎乎的爪子搁在脸旁边,“你告诉我这些,我很高兴。”
于逸收回爪子,却没成功,尾巴无意思地蜷缩起来,“有什么可高兴的,你快帮我分析一下这是什么个情况。”
声音听起来凶巴巴的,就是透着股子外强中干的劲儿。
许怀谦没傻到去拆穿,喉结滚动了两下,调整声线进入正经状态:“你妈妈有没有兄弟姐妹?外婆他们这代人,应该不只生一个孩子才对。”
“啊……”于逸被问得一愣,想了好久,“我还有个舅舅,但是很早死了,跟外公埋在一块儿。”
以前过年扫墓的时候,外婆跟他说过外公旁边躺的是他舅舅。
许怀谦今天要是不问,他都完全没有想到这茬儿,他的舅舅不只是他的舅舅,还应该是妈妈的哥哥,还是外婆的大儿子。
这感觉有点奇怪。
所以,舅舅是怎么死的?
他妈是因为舅舅去世才跟外婆关系那么不好的么?还是有旁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