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中原中也认真道。

他的神情遥远，那双蓝眼睛看着太宰治，就像穿透了很多东西在看过去的光景。

这种感觉糟透了。

太宰治还背着双手，手心被掐破流出鲜血，他却仍然言笑晏晏，温和优雅。

如果我做错了事情。

就让我下地狱，让我活着受苦，受罚，受折磨。

而不是把我最爱的人放在我面前，让我看他黯淡的一面。神啊，这世界明明有神，惩罚恶人何苦要用善人当做工具。

他终于意识到如果不能把过去的事情全都解决，自己是不能好好和中也在一起的。太宰治讨厌中原中也难过的样子，他已经不会粉饰太平，想想生的意义，想想死的意义，然后想想明天，是否要活下去。

“这副自责的样子是给谁看呢？”中原中也凑过去拍了拍太宰治的脸，他费尽千辛万苦可不是为了看这玩意儿怀疑人生指责自己的。

走过独木桥，他们两个也站在了对岸的草坪上，向下看去就是险峻的山崖。皮埃尔先生支起一个小摊摆在独木桥旁边，住在各处的村民们今天都在这里了。

“胡思乱想的时间结束，”中原中也笑着和每一个人打招呼，没有人过分关注他们二人，属于情人的节日当然要放下其他的事情，于是中原中也如愿，自由自在地拉着太宰治走入舞会中央，没有人打扰他们，“今天可是花舞节。”

他躬身行礼，黑色礼帽上的帽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容许我再次发问，请问这位先生，您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这才是真正的开场白呀……”太宰治想起今天早上，不由得失笑，“当然愿意。”

见人都来得差不多了，镇长刘易斯笑着把音响打开。音乐流泻而下，镇子上的年轻人早已邀请好舞伴，此时自发站好，拉起对方的手。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跳星露谷的舞蹈，他们谁也没有想学一分的意思，只是彼此拉着手，不约而同选择了在Mafia时一起跳的交谊舞。

“这还是红叶姐教我的呢。”中原中也抬头看着太宰治，对方自发选择了女步，他揽住太宰治的腰，心情有些复杂。

他在横滨最后一次这样跳舞也是在十五岁。

十五岁后，太宰治再也不肯下舞池，他也不想寻找新的舞伴。旗会的好友不是彼此凑对，就是有了女伴，中原中也不会自讨没趣。

两个人跳的都有些生疏，音乐的声音很大，根本听不清除了舞伴之外人的话，太宰治低头和中原中也耳语：“能再次和中也跳舞，我很开心。”

生，死，恨，爱，那双鸢色眼眸中还有什么？

中原中也看去，那里已经没有了荒芜。

太宰治不知不觉抢走了舞蹈的主导权，他明明跳的是女步，却在每一次旋转中拉扯着中原中也一起。

转圈，拉手，发丝交错，眼神汇合。他们无视了所有人，自顾自地偏移了舞台，只在树下慢悠悠地迈开脚步。

直到黑发青年单膝下跪，太宰治放任心脏跳个没完没了，今天的天气多好，正适合表白。

“中也，我想要你的心对我开放，”他终于拿出了曾经不敢送出的花束，太宰治这一刻近乎祈祷，对幸福的祈祷，他渴望迈入幸福之中，哪怕活着也可以接受，“你能接下我的花束吗？”

这片鸢色眼眸中曾有荒原，现在却是一片忐忑的花园。

音乐还在继续，目光聚集了过来。中原中也伸出手，他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剪的平整无奇。

原本还有些烟草味道，聊表阅历，现在却连这点个性都被自己抹消殆尽。

开放自己的心。

向这样一个人，向太宰治开放自己的心。

真是可怕的事情。

中原中也微笑，他单手接过花束，变魔术一样把花收入自己的背包里，这时太宰治才发现，过去存在自己眼中的荒芜——

已经扎根在中原中也的眼底。

他的目光中逐渐漫上不可思议和痛苦。

中原中也对他开放了自己的心。

十颗心的感情，只有八颗满溢。终于开放的两颗心，代表好感度的两颗心，干涸荒芜，空空荡荡。

就像一场，迟来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