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建德说罢,点了几样菜,又随手将菜单递给陈琰,朝他笑笑:“你选几样你爱吃的吧。”
易建德的笑容浅浅的,笑意不达眼底,视线冷冰冰地投向他。
陈琰接过菜单,同样回给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随手指了两样菜。
陈天成对这两人之间微妙又古怪的氛围毫无察觉,他瞧瞧正在喝茶的易建德,又跟陈琰换了个眼神,有些为难。
陈琰连着几次成绩都在进步,他原想多聊聊这件事,也借着这顿饭好好谢谢易建德。
但眼下易建德坦然地提及自己的家事,丝毫不客套,若是他再大肆炫耀自己儿子的成绩,倒像是火上浇油了。
他自认没有那么没眼力见儿,也不能让易建德的话茬落地上,顺着他的话关心道:“怎么回事?”
这时,服务员敲门进来,端了盘广式烤鸭,上了菜,又关门出去了。
陈天成一边招呼他动筷子,脑子里又一想,不愿意落了易建德面子,打圆场解释道:
“不过也不一定要怪孩子,说不好这几次卷子太难,再者说了,孩子嘛,贪玩是天性,成绩有些起伏很正常的。”
易建德夹了块鸭肉搁在餐盘里,又把菜转到陈琰面前,垂着眼睛慢条斯理地将鸭肉放进嘴里,点了点头,算是对陈天成的话表示赞同。
就在陈天成以为这话题已经要结束翻篇的时候,又听易建德点着头继续缓声说:“不过听她同学说好像是在学校早恋了。”
陈天成拿起的筷子猛然停下:“啊?”
他这边惊得张开嘴巴,又听见耳边“啪啪”的声音——那是筷子失手掉在桌子上的声响。
“怎么会这样?”
陈天成尚未从震惊当中缓过来神,下意识看向自己手里的筷子,完好地握在自己手里,又一转头,看见自家儿子正把筷子从桌面上拾起来。
陈琰平静地说:“我换一双。”
“啊、哦哦。”陈天成连忙夹了口菜压了压惊。
听见说一个小姑娘在学校里早恋,他脑子里浮想联翩的,这情节总让人想到学校的某些小黄毛,骑着鬼火摩托在大街上乱晃,不好好上学,专好逮着小姑娘诓骗。
陈天成想到这里,心里陡然升起一阵“白菜被猪头拱了”的惊恐感,一着急,看见换上新筷子的陈琰,灵光一闪:
“哎!”
“小琰,你不是跟易叔叔家的女儿是同班同学吗?”
“这事儿是真的假的,你快跟你易叔叔说说。”
陈天成语气着急,仿佛是自己的女儿早恋了。
“是啊,跟我说说吧。”易建徳抬起眼睛,看着陈琰。
两双眼睛齐刷刷钉在陈琰身上,他放下筷子,抿抿唇:“不知道。”
闻言,易建徳收回视线,盯着餐盘讥讽地翘起嘴角,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气音。
“不知道?”陈天成语气升高几度,“你们在一个班里,有什么事情怎么会不知道呢?”
陈琰不说话。
易建徳露出一个很和善的笑容,摆着手打圆场:“不知道就算了,别难为他。”
“既然不知道——”易建徳温和地看向陈琰,面带微笑,“那就说明不一定是真的。”
“可能只是哪个坏小子不懂事,故意招惹她,给她传一些不好的东西。”
陈天成一拍桌子:“得去学校给这小子上一课!”
易建徳笑意更甚:“是啊,如果再有这种事情,我会好好教教他的。”
他紧盯着陈琰的脸,面对一个小他几十岁的男孩,却丝毫风度都不愿意展现,言语里威胁的意味再没那么明显:
“我会让他知道,到底什么事该做,什么不该做。”
“你既然跟星星是同班同学,叔叔也恳请你帮帮忙,好好看着星星,别让不怀好意的人盯上她,如果有,就告诉叔叔,好吗?”易建徳说着,眉梢轻扬了一下。
陈琰面对这恳求一语不发,两人只是静静对视着。
陈天成连忙替他答应下来:“肯定没问题。”
易建徳轻声道谢,说完,似是觉得太有趣,又哈哈笑出声,倾身拍了拍陈琰的肩膀,提醒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让他多吃一些。
单是聊完女儿早恋的问题,就将易建徳心理久积的郁气疏解不少。
加之他对那小子百分百纯恶意的恐吓,做了他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情,易建徳的心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愉悦起来。
他想这小子还算有点儿担当和骨气,没有屁滚尿流地把一切交代出来,连他父亲都没有说。
桌上的话题转了几转,又说到那位家教身上。
“听你爸说,你最近成绩进步很大,怎么样,那位老师还和你心意嘛?”易建德噙着笑,询问陈琰。
“嗯。”陈琰面无表情地吃菜,连眼神都不再回应。
他如此臭脸,更让易建徳心里爽快,又故意接连不断地把话题引到他身上。
一顿饭吃下来,陈琰越吃表情越差,一直到送走易建徳,仍挂着脸。
陈天成傻白甜得可爱,看着易建徳的车远去,都还热情地挥手告别。
“怎么不跟你易叔叔说再见,没礼貌。”他抬抬胳膊,碰了碰陈琰。
陈琰站在路灯下,垂在身侧的手掌攥成拳,唇角抿得平直,神情冷淡而倔强。
灯光将他的身影拖成一道长长的影子,陈琰一声不吭,最终只深深看了一眼陈天成,转身离开,将陈天成的呼叫声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