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是陈琰,易折星全身的神经都放松了下来。
似叹息般地轻呼出一口气,她两腿发软,不受控制地朝前栽倒。
陈琰上前扶了她一把:“出来吧。”
易折星被他牵着,正要走出隔间,又顿住脚步:“不行,我不能出去,苟伟说我要是出去了,他就要把我杀了。”
登时,陈琰咬紧牙齿,皱着眉表情变得更难看了。
“这种话是谁跟你说的?是他吗?”
陈琰说着,略略偏头。
易折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扬言要杀人的苟伟此刻正以一种滑稽的姿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惊叫:“苟伟死了吗?”
陈琰无所谓地耸肩:“没死,他自己左脚绊右脚摔的。”
他跟着两人走到这里,还不等问,苟伟就像只被打得乱窜的老鼠一样跑出来拦他。
陈琰面无表情地撇了他一眼,说实在话,他当时的确是想直接往他脸上招呼的。
但想到易折星被他搞丢了,陈琰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厌恶,想先把人给找到。
陈琰环视一周,很轻易地看见了唯一一个用拖把堵死的厕所隔间。
他快步走过去,没想到他还没先动手,苟伟却先等不及送上来了。
苟伟像只四脚不灵活的野猪,抡圆了拳头冲上来,跑了两步,然后自己的左脚率先攻击了右脚,就这么脸先着地,咕噜噜滚了几圈,停了。
没了杀人犯的存在,易折星还是不愿意走。
“我的笔。”她跺脚,指着散落在便池附近的水笔。
书包左右的两个圆筒袋,易折星习惯左边放水杯,右边放笔袋,刚才被苟伟那么一推,她的笔袋甩出来,里面的笔也掉了一地。
陈琰垂下眼皮,先看到的,是易折星裤子上的两块脏污。
“膝盖痛不痛?”
易折星这会儿身上脏脏的,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身上也沾上了地板上的脏水。
她正因自己的笔心疼不已,眼睛里蓄着水汽,点点头:“痛的。”
“走吧,”陈琰抬手拉住她的手腕,动作轻轻的,“我给你买新的。”
*
薛蕾因易折星在学校打人的事情被叫去学校的时候,是当天下午。
老师通知中午见家长,但因公司的事情,薛蕾火急火燎地处理完,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
开车去学校的路上,薛蕾一直都心烦意乱的。
自从发现易折星为了跟陈琰坐在一起考试故意压分之后,薛蕾简直气疯了,整整两个月,她气得连饭都吃不下,跟别提耐心跟女儿沟通了。
易建德安慰她说会把事情处理妥当,现在好不容易女儿迷途知返成绩回升,两人的关系稍有缓和,她就接到了学校老师的电话。
薛蕾坐在办公室,听着班主任这般那般地批评易折星,一开始是生气,她想说自己孩子性格很好,并不会故意欺负人,更别提出手打人。
想开口争辩,想到之前易折星反叛的作为,又瞬间失去了说这些话的力气。
她微微垂着头,好声好气地代表女儿承认错误,并承诺回家之后一定会好好管教,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易折星跟其他孩子不太一样,难免会让老师多费些心。
那位班主任头疼地摆手,一开口,像是要开始第二轮的牢骚。
正巧这是,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谈话被打断。
进来的是一个慌慌张张的学生,有事情要报告。
薛蕾适时地站起:“我回去一定跟易折星好好沟通,我跟您保证,这种事情绝不会发生第二次了。”
时间已经不早,眼下还有事情,那老师也不再多说什么,把人放走了。
薛蕾拿起包,那个学生立刻凑上去,低声跟老师说了什么。
看了一眼,薛蕾没再多想。
可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焦急的呼喊。
她停住,转过身看见那位老师满面怒容来到她身边:
“易折星妈妈,现在还没确定,不过你还是跟我们来一下吧。”
薛蕾心头突然出现一种不妙的预感。
强按下萦绕在脑海的不安,一行人慌慌张张来到实验室,二楼的东侧的男洗手间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了。
一进门,跳进视线里的,就是个躺到在地上的男学生。
把那男生的身体一翻正,满脸的血。
冷不丁撞见这一幕,薛蕾心里突突乱跳。
她吓得愣在原地,班主任大声叫她搭把手,薛蕾才勉强回了神。
这边前脚把苟伟送到医院,他后脚就醒了。
一问,果不其然,又是易折星。
薛蕾一听,吓得连忙安排医生,把大大小小的检查给他做了个遍,结果一点毛病没有。
连脸上的血都只是撞到鼻子流出的鼻血。
可头晕、呕吐、短暂性失忆,这样那样该有的症状苟伟一个也没落下。
不过他虽说有些事情记不清楚,但自己挨欺负的过程倒是说得很清楚——他被易折星和陈琰堵在洗手间里,又打又踢的,还说要是敢告老师或者家长就死定了。
事情再一次跟陈琰挂上钩,薛蕾心脏停了一拍,五味杂陈。
“可能是脑震荡。”查也查不出来问题,医生只能对着ct犯愁。
薛蕾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叹,苟伟的父母就赶到了医院,一家三口一见面,抱头痛哭,在医院里又吵又闹的。
“我们家没钱,我们家孩子也是老实孩子,难道就要我们家孩子这样在学校受欺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