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上不少人围观,还有人干脆掏出手机拍照录视频。
薛蕾不胜其扰,很快,易建德也匆匆赶来,好不容易安抚住苟伟一家人,等处理完一切,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
易建德驱车带着薛蕾回家,知道她生气,还是不忘叮嘱她:“孩子已经睡下了,天大的事情也等明天再说。”
“而且星星平时那么听话,她人又胆小,怎么可能会欺负同学呢,我看这中间八成是有误会。”
薛蕾一路上都一语不发,听到他说的话,终于爆发:“她有什么不敢的!就是被你惯的,所以才敢这么无法无天!”
易建德一脸无奈,到了家,不等车停稳,薛蕾就解开安全带,怒气冲冲地下了车甩上车门。
眼见不妙,易建德快步跟在她身后,一边小跑一边劝她。
但此时的薛蕾已经被易折星长久以来的叛逆行为给气昏头了,她打开家门,鞋都来不及换,直接拧开易折星的房门,打开灯,一把把盖在易折星身上的被子掀开。
此时的易折星正在熟睡,薛蕾没忍住上了手,她硬生生把人给拽起来,一边拽,一边骂:“还睡!还睡!你还睡得着!”
易折星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她被吵醒,头顶的刺眼的灯光也把人照得心情相当不愉快。
她皱着眉,气鼓鼓地扯过被子,又缩回到床角,重新把被子盖在了身上。
薛蕾看明白她的动作,更生气了。
单膝诡上床,一把扯过她的胳膊,无视易折星的喊叫和挣扎,连人带被子,把她拽下床。
“我没有穿鞋!”易折星赤脚踩在地板上,蜷缩着脚趾,左脚踩右脚,开始不满地尖叫。
易建德连忙把人又抱回床上,跪在地上给她套袜子穿鞋。
待扭头看见薛蕾喷火一样的眼睛,还不忘再把她拉起来,在薛蕾面前站好。
“别发脾气,先好好问问她怎么回事。”易建德弱弱地开口。
薛蕾强压下心里的怒火:“我问你,你今天都干什么了?”
“什么也没干。”易折星仰着头,表情倔强地回答。
“她这是好好配合的样子吗?”薛蕾看得来气,眼见又要动手。
易建德连忙把人给拉开:“别急别急,我来问,我来。”
他拉着易折星来到一边,把人安置在单人沙发上坐着,自己则蹲在女儿身边,问她:
“你那个同桌,就是叫苟伟的那个男生,他今天受伤了,这事……你知道吗?”
易折星瞪着眼睛,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这反应看得易建德有些心慌,这事儿十有八九的确是跟自己女儿有关系。
他想了想,又迟疑着问她:“当时你也在实验楼的男厕所,对吗?”
易折星点头。
“你……”易建德表情担忧,“你真的和陈琰两个人合起伙来欺负同学了?为什么呢?”
“我没有!”易折星突然站起身,“是他要杀了我,是他想把我带到厕所里面杀掉
!”
易折星觉得易建德说的话非常不正确,急着纠正他,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真的,还把自己的睡裤撩起来给他看。
她膝盖上两块方形的纱布覆盖着,是苟伟当时推她擦破的。
陈琰买来了生理盐水和药膏,给她洗完伤口涂好,又带着人去文具店把她丢掉的笔一根一根挑好。
“是他想欺负我!”易折星大声反驳。
“杀”这个字眼很不好听。
易建德蹙眉,表情也随即变得严肃:“他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易折星反应还是很大:“不知道!”
易建德回头跟薛蕾对视一眼,又跟易折星说:“好的,爸爸知道了,等明天我们再聊这件事情,你先休息。”
他说完,又改口:“我们不说这个事情了,你乖乖上床睡觉,明天照常由司机叔叔送你去上课,乖乖听课,知道了吗。”
易折星将信将疑,易建德把她送回床上,给她重新盖好被子。
将要出门,薛蕾欲言又止,易建德低声安抚她:“明天再说,先看看学校的监控也不迟。”
第二天一早,易建德夫妇兵分两路。
薛蕾去医院,易建德去学校调监控。
监控调出来,模糊的画面上,苟伟和易折星站在实验楼的走廊上,似乎是在说什么。
易建德很讨厌看监控录像。
因为这会勾起他心底一些不好的记忆。
他倾身站在显示屏一侧,有些无法控制地加重了呼吸,视线紧紧锁定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人物——自己的女儿。
即便监控画面模糊到无法辨别人脸,易建德作为一位父亲,还是准确清楚地看出了当时易折星地抗拒。
抠手,攥拳。
这些都是女儿在紧张时会有的反应。
易建德胸腔蓄起的气,将他的心脏挤得有些难受。
电子屏幕发出的蓝光把他的眼睛照得有点酸,但易建德仍旧面无表情地看着视频画面。
而后很快,他看到那个男生扯着女儿的胳膊,粗暴地将她推搡进了厕所里。
女儿的身体是那么轻盈瘦弱,轻飘飘地被他带走,中途撞到水池上时看上去又是如此沉重。
两人的身影自走廊上消失,画面重新回归一片寂静。
易建德的喉咙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下,下颌绷紧,额上的青筋突突乱跳。
他久久都无法把自己的目光从监视器上移开。
最终,易建德强行闭上眼睛,握成拳的手止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