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多在电话里讲清了事情的经过。
上午学校有场地震演练,当时易折星的状态就不怎么好。
尽管已经提前预告过了,但当警报铃声响彻整个校园,所有的学生都抱着头躲在桌子下面,又转移到操场的时候。
一切对于易折星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她全程胆怯地跟在两人身边,表情紧张而警惕,东张西望的。
哪怕唐意一直陪在她身边,一直安抚她,也是无济于事。
在其他学生扎堆坐在操场上聊闲天的时候,易折星就唐突直立在水泥地上,一语不发、接连不断地一直跺脚,来回踱步。
反反复复。
就仿佛是关在动物园里产生了刻板行为的动物。
不过尽管她肉眼可见的焦虑和不安,易折星也只是默默忍耐着,并没有做出什么太过激的行为。
她怪异的行为引人注目,有些男学生不怀好意地窃窃私语,杨多一眼瞪过去,毫不客气地骂了几句,才堵住了几个男生的臭嘴。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正巧是距离中午放学没多长时间,为了不在楼道里挤来挤去的,他们还特意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回班。
那时的易折星看上去已经平静下来了,她抿着唇坐在位置上第一反应是去翻自己的数学题。
唐意有些担心地问她要不要去一下洗手间,易折星没理。
杨多拦了拦,说,算了,她这会儿可能需要自己安静一下。
唐意觉得有道理,就也没再去打扰已经耷拉着脑袋写题的易折星。
距离放学时间没几分钟,两人各自出了班级,打算一敲铃就回来拉着易折星去吃中饭。
可杨多只不过去了个洗手间的功夫,不等走回班里,远远地就看见后门聚了一群人,他只怔了一瞬,便拔腿跑过去。
人群在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易折星整张书桌都被掀翻在地,四周的桌椅被推挤地七扭八歪,纸张、书本和各种文具散落一地,不知谁的水杯也被打碎了,地上被踩得一整片脏污。
易折星是个对自己的东西占有欲很强的人,因此当杨多辨别出来那泥污里全都是特属于易折星的东西时,他的心脏都跟着停了两拍。
短暂的宕机之后,杨多死命扒开挡着的人,想赶快查看一下易折星的状况。
他进了门,没看见易折星人,却意外看见了摔倒在地上的潘立元。
潘立元似乎是撞到了头,他表情疼痛地捂着后脑勺,杨多看见他的瞬间瞳孔一缩,直接扑上去拽着领子问他把易折星给弄哪儿去了。
潘立元反应过来,重重推了他一下,大声怒骂:“你还来问我?你知不知道那个疯子拿刀子差点把老子捅瞎!”
杨多:“你放屁!”
四周的人越聚越多,潘立元从地上爬起来,略微环视了一下,满面怒容地向杨多走近了几步,狠狠拽紧了杨多的衣领:“你要是没瞎就睁开你那只狗眼好好看看!看见了吗?!”
他举起手掌,咬牙切齿地把手送到杨多眼前。
那掌心自虎口至手腕处,一道长长的血口子正往外汩汩冒血,血顺着掌心的纹理蔓延沾湿了他整个手掌,流出的血珠已经把他袖口的袖口染红,红艳艳一片,很是可怖。
杨多看着那鲜红的血,怔了一瞬,听见围观的人低声说:“三班的那个傻子拿刀捅了二班的潘立元……”
杨多的呼吸有点抖,视线一扫,看见那片脏污里静静躺着一把沾着血痕的裁纸刀。
潘立元重重甩开杨多,脸色阴沉地往外走。
杨多被他搡得一趔趄,还是跟上去:“你要去哪儿?”
“医务室啊!你煞笔吗?!”潘立元开口大声吼他,临走,又狠狠举起食指,“还有,让她给老子等着!”
说完,人群自动给凶神恶煞的潘立元让出一条窄道,潘立元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班级墙上的闹铃适时打响,中午放学时间到了。
杨多本想控制一下局面,以防事情闹大,闹到学校和老师那里去。
但天塌下来也挡不住饿鬼转世的中学生们吃午饭,没人在意易折星丢到哪里去了,一敲铃,班门口聚集的学生们便嘀嘀咕咕地逐渐散开了。
杨多拽住一个男学生,问他:“易折星去哪儿了?”
“我……我不知道啊,她跑出去了。”
杨多拧着眉毛:“哪个方向?”
男学生摇头。
杨多放开手,茫然地站在原地,片刻过后,决定跟唐意分头寻找。
六月的雨很频繁,来去都很迅速。
上午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天边已经黑云滚滚,有闷沉沉的雷声轰隆隆作响,热风里夹带着尘土的味道。
杨多顶着一脑门汗没头没脑地跑了半个点,仍旧没发现易折星的半点影子。
附中的校园变得前所未有的巨大,怎么也找不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眼见午休时间将要结束,他心里也越发焦急和担忧。
真担心迟了易折星出什么事情,才赶紧给陈琰发了消息。
*
陈琰在电话里提前确认好了两人找过的地方,一下车就直奔校园里找人。
礼堂、操场、食堂,他把能去的地方几乎去了个遍。
他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校园里的学生越来越少,到最后干脆一个人影都没了。
大雨将至,空气闷热。
陈琰的浅浅映在地面一瞬,又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