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不见边际的乌云已然飘来学校上空,黑压压的天空仿佛触手可及,空中雷声乌隆隆作响。
不远处的教学楼里的铃声打响,预示着午休结束,下午的课程即将开始。
脚步一顿,陈琰扭头看了看教学楼里逐渐在走廊上出现的学生,坚定地往反方向走去。
走到西操场的时候,天边亮了一瞬,闪电过后,打了个响雷。
西操场上空无一人,足球场上的草坪无人维护,草叶变得枯黄,地皮稀疏裸.露,陈旧生锈的运动设施也在此刻显得尤其荒凉。
陈琰远远的,看见了捂着耳朵蹲在长椅前的易折星。
他原本步伐匆匆,可等真看见那个令自己心急如焚的身影时,却又猛然停住了脚步。
易折星把身体缩得很小,头埋进膝盖里,紧紧捂着耳朵,一动不动,她以一种完全自我保护的、绝对安全的姿态,姿势怪异地蜷缩着身体。
仿佛是一个回到了母亲子宫的胎儿。
陈琰看得心头发堵,不自觉间,加深了呼吸。
等那口气长叹出来的时候,他打给了杨多,说人已经找到了,让他们不用担心,先回去上课就好。
电话那头传来杨多谢天谢地的声音,听完,陈琰挂断了电话。
缓步走到易折星身边,他在她面前蹲下,手掌轻轻扶住她的肩膀:“易折星。”
陈琰清晰地感受到易折星身体在被他触碰到时,猛然一颤。
“是我,陈琰。”
他轻抚她的肩膀,放柔了声线。
易折星不动作也不回应,他就耐心地蹲在她面前,安安静静地等着,也不催促。
不知道过了多久,易折星才慢慢把埋在膝前的头抬起来。
她脸上没有眼泪,只是皱眉,表情茫然地看着陈琰。
她不知这样鸵鸟一样地趴了多久,额头脸颊上都是红红的印子。
陈琰站起身:“起来吧。”
他抬手指了指长椅,那椅子表面的漆被风化脱落不少,看上去旧旧的,不过好在长椅顶上有雨棚,至少不会淋到雨。
易折星慢慢站起来,脚软地晃了一下,重新站定后盯着椅子不坐也不说话。
陈琰了解她在介意什么,但眼下没有纸巾,他随手把短袖外面套着的衬衣脱下来,铺在靠近易折星的椅面上。
“坐吧。”
他说完,自己先一步在一旁坐下,易折星这才跟着他勉强坐上了陈琰的衬衣上。
“怎么不回去上课?”现在来到了正题。
易折星撇着嘴缓缓抬头望天,好半天才声音很小地答:“我不想回去。”
“那你就翘课了,中学生守则不让学生翘课。”陈琰说。
翘课这个说法严重违反了易折星需要遵守的规则,于是她把头转过去,不愿意再跟陈琰说话了。
“但翘课不能怪你,是潘立元欺负你,你才跑出来的,我说的对吗?”
易折星不回答。
“他怎么欺负你?告诉我,我去替你跟老师说。”
易折星手指抠住衣角,低垂着眼睛,“他把我的书抢走了。”
“他说,为什么总是不理他,问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易折星微微歪头,表情困惑,看样子是完全不理解潘立元的意思。
她正是混乱,又突然被潘立元打断,焦急之余,便想去夺自己的东西。
陈琰蹙眉听着。
“我做错事了,”易折星闭上眼,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跟陈琰说话,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情绪,“别人跟我说话的时候,要及时回答。”
“他很生气,说要把我的书给扔了,然后……”
“然后你太着急了,拿刀划了他。”陈琰替她补充完毕。
“他流了好多血,我做错事了。”易折星盯着地面,只是语气毫无起伏地重复这一句话。
天边的雷声越来越响,天色黑得像是即将进入夜晚。
陈琰抬头望天,平静地说:“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可是我做错事了。”易折星又说。
“没关系。”
“你不明白吗陈琰?”易折星猛然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我要跟同学好好相处,可是我把他弄受伤了!”
陈琰静默地与她对视着,听着她尖锐拔高的声音,喉头发涩。
“这不是你的错。”他轻声回答她。
“我说我!我!”易折星瞪着眼睛,开始忍不住尖叫,她急躁地用指甲抠住陈琰的手臂,只是一味地重复着说,“我做错事了!我犯错了!”
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霎时间,暴雨随着雷声倾泻,重重击在两人头顶的雨篷上,发出清脆嘈杂的声响。
雨声遮盖住易折星竭力而崩溃的嘶喊。
陈琰听到易折星齿关碰撞的声音,他伸出手,抱住了易折星,冰凉的脖颈触碰到她湿漉漉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