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特殊偏爱”似乎让年仅四岁的易折星十分受用。
那段时间里,她嘴里最经常提到的人,就是学校的江老师。
只要被父母问及“今天在幼儿园开不开心”,易折星就会先回答“开心”,再说她开心的原因,她开心的理由也大多来自江老师。
例如课外活动时,其他同学爬单杠,自己够不到,只能站在旁边看着,江老师就会把把她抱起来,让她能抓到单杠。
江老师中午坐在她身边给她喂了午餐,会拿手指把她脸上沾着的饭粒擦下来。
她不会画苹果,下课之后江老师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亲自教她怎么画苹果,桌子太高,江老师就抱着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画。
易折星讨厌自己脏脏的,有时玩耍时不小心摔倒,抑或是被水弄湿了外套,江老师总是很有耐心地帮她将身上的土拍掉,或是帮她把衣服换下来。
又例如幼儿园每天都会在软件上更新孩子的动态,因为江老师很喜欢她,总是会给她拍很多照片。
江老师对易折星好的证据,显而易见,数不胜数。
可每次听到这些,易建德心底总会有种极其古怪的感觉,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表达,却如同有什么湿黏的东西蒙在心头,搞得人很不舒服。
这种不对劲时不时冒出来,搞得他心烦意乱。
这也让易建德去学校的频率变多了,他学校接女儿放学,也的确明显看出那位江老师对女儿的偏爱。
那看上去斯斯文文的青年男人总会拉着女儿的手,跟自己笑容灿烂地打一个招呼,再挥着手跟他们两人说明天见。
十分热情和得体,丝毫看不出任何问题。
易建德事后又查了那人的信息,名牌大学毕业,证书拿满,履历也漂亮,就连同学评价都是温柔善良有耐心,简直是完美到无可挑剔的一个人。
纸质资料被他来回翻折了几次,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易建德心头的疑虑宛若枝头飘摇而下的树叶,在空中被吹得晃晃悠悠,却总也落不到地。
他将自己的担心说给薛蕾听,薛蕾笑着说没准儿是他听女儿提江老师太多次,所以在心里吃醋了,把江老师当成了抢走女儿假想敌。
还说要给女儿足够的空间培养她的勇气,不能过度保护和溺爱她。
易建德听着,只得强按耐下心底的不安。
很快,初夏来临,一场又一场的阵雨落下。
易建德记得很清楚,那又是一个下雨天。
薛蕾去了姥姥家里探望,要陪老人小住几天,他本计划早早下班,拐去幼儿园把女儿接回家。
但下午时某个项目的施工现场出了点问题,赶到现场解决完,才发现幼儿园放学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
天空黑蒙蒙地正落下大雨。
懊恼一瞬间满上易建德心头,他急忙给薛蕾打去电话,让她赶紧把女儿接回家。
薛蕾挂完电话,又很快打回来,说江老师先一步打过来了,说学校的孩子已经接走完了,星星不太开心,现在赶过去还需要时间,江老师愿意把星星送回家。
易建德听见,一愣。
薛蕾又说,都告诉你江老师人很好了,快回家吧,回家等她。
易建德回了家,家里的阿姨出来迎他,见他衣服已经湿透,提醒他将衣服换下。
他换上拖鞋进房间前,进了女儿房间一趟,却见她常背着的书包放在家里。
阿姨跟在他身后道歉说,星星的书包昨天弄脏了,所以留在了家里,但今天家里大扫除,忙得晕头转向,连洗书包的事情都忘记了。
说着,就想要赶快拿出去洗。
易建德好脾气地说没关系,从挂衣架上取过书包,将书包里外的拉链都打开,亲手检查里面有没有被遗落的物品,避免将女儿的东西给洗坏了。
书包拉链被打开,隐隐的梅子甜味幽然飘出来,甜腻腻的,几乎立刻就能让人想到那毒一样的淡紫色。
易建德闻到,整个人猛然一怔,原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他先是感到茫然,但很快,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冒了出来,待真正意识到什么之后,易建徳翻书包的动作变得迅速和慌张。
他粗暴地将包里的几本书拽出来扔在桌上,书本碰在木桌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除了几本书,书包里什么都没有。
但那甜蜜的梅子味道仍诡异地存在着,仿佛无处不在,却有任何踪迹都找不到。
易建德莫名的反应把身边的阿姨下了一跳,她试探着开口。
易先生,要不还是我来吧。
没想到易建德一把挥开她的手,敞开书包口袋朝下,用力地摇晃起来。
然后——
就见那空空如也的书包里,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一张紫色的糖纸,从书包里掉落,打了个转,落在了地上。
易建德盯着那张糖纸,甜腻的梅子香气再次凶猛地袭来,他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忍着突突乱跳的太阳穴,手伸进书包后夹层,立刻传来呼呼啦啦的响动。
抓出来,是大把大把的紫色糖纸,无可计数。
糖纸。
糖纸。
糖纸。
全部都是紫色的糖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