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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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祁夕这个永远没个正形的亲爹讲话一直如此冒犯，他早已习以为常。很多时候，他真的很难把眼前这个跳脱的粘人精，和所有人口中大杀四方的神话人物战神重合在一起。

可习惯归习惯，如此直白地被孟方言进行人身攻击，好像还是头一回。

孟祁夕那张常年温柔平和的脸，此时此刻也破天荒地难以进行表情管理，他看着孟方言眯了眯眼，一时没应声。

护犊心切的祝静当即朝孟方言翻了第二个大白眼，将手里的遥控器当场就朝他飞了过去：“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孟方言眼也没眨地稳稳接住遥控器，朝孟祁夕努了下下巴：“他每次跟辰辰见完面，就是这副要死要活又苦大仇深的蠢样。我孟方言的儿子怎么会有那么多顾虑，爱得死去活来还偏要藏着掖着，还要恪守什么道德礼节，是谁把你教养成这般瞻前顾后的？那么喜欢就赶紧冲啊！”

孟祁夕轻敛眼眸，转向祝静：“妈，爸在说你坏话。”

祝静冷冷一笑，直接挽住孟祁夕的手臂就往前走：“孟方言，你今晚别想进我的房间，毕竟我蠢得瞻前顾后呢。”

口无遮拦发送回旋镖的战神张了张嘴，目瞪口呆地看着爱妻拉着儿子扬长而去。

祝静将孟祁夕送到房间后，站在门边同他闲聊了一会儿工作。

母子二人毕竟都是业内首屈一指的医生，之前有几年两人还在同一间医院共事，直到后来祝静被一家业内很著名的私立医院聘请担任院长。

聊完工作，祝静叮嘱孟祁夕好好休息，正想转身离开时，又顿住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

孟祁夕见祝静欲言又止，便主动开口询问：“妈，怎么了？”

祝静望着他：“祁夕，如果你是在担心你小蒲叔叔和歌琰阿姨那边，我和你爸都会帮你的。”

关于他的感情生活，祝静从不像孟方言那样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完全是鲜少过问提起的态度，从小到大都给予他充分的尊重与信任。

如今连祝静都这样开口，令孟祁夕有些哭笑不得：“妈，连你都已经开始担心我了吗？那我恐怕真的是活得有点失败。”

“你爸其实说得没错，我从小教导你的方式，都是在教你隐忍和克制，教你学会掩藏本心，凡事以大局为重。”祝静轻轻叹息了一声，“可在感情上，这种谨慎和理性可能真的未必是好事，因为爱情本就会需要一些冲动。”

孟祁夕是Shadow英雄中的第一个孩子，那个时候整个组织尚未成熟完善到如今这样的地步，所有的重担都压在孟方言一个人身上，不像后来有那么多人在帮蒲斯沅、叶舒唯和傅往生。

所以，孟方言是所有英雄里和家人相处时间最短的那一个。在他最年幼的那几年，孟方言几乎都缺席在他的生命里。

他虽然是个男孩子，性情内敛、体面有礼，但他其实和祝静一样，心里也非常惦念孟方言。

可是哪怕再想念爸爸，他也会在每一次孟方言短暂归家又再度离开时，将快要溢出来的眼泪憋退回去，笑眯眯地陪着祝静一起送别爸爸。

而且，他也亲眼见证过好几回孟方言直面敌人的场面，当时尚且年幼的他，已经懂得不将自己的恐惧和惊慌表现出来。也在事后孟方言安慰他时，为了不让爸爸担心，表现得格外风轻云淡。

祝静的意思其实很明确，他思虑过重、凡事权衡的性格，很有可能都是从小的生长环境造成的。

这种性格和行事风格，让所有人都很信赖和倚重他。可落到他自己，落到他放在心上的人身上，却未必是幸事。

孟祁夕沉吟片刻，摇摇头：“妈，你不用把这事儿揽到你身上，我处理不好自己的感情问题，不需要任何人来替我背锅。”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问：“你和爸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对辰辰有心的？”

蒲仪辰成年后的这两年，他从未和他们明确聊起过自己的感情问题，孟方言偶尔玩笑着打趣他，他也从没接过这茬。

祝静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眼神看着他：“早八百年吧，你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你爱她爱得要死好吗。”

“……”孟祁夕失笑，“有那么明显？”

“大概也就只有辰辰自己看不透吧。”祝静也笑了起来，意有所指，“都说当局者迷，还有你，你也别总以为别人都眼瞎耳聋。”

他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所以我这不是随时随地都在做准备，要被小蒲叔叔和忆绍混合双打一次么？”

“一次？”祝静逗他，“以你小蒲叔叔疼辰辰的程度，你觉得他会只打一次？”

孟祁夕神色从容，毫无惧意：“打几次都行，只要别把辰辰藏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

祝静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祁夕，你总是将一己私欲摆得低于所有崇高立意，你有没有想过，你自以为给她最好的安排，未必是她真正想要的。”

“没有人，有资格替别人做人生的决定。”

……

等祝静离开后，孟祁夕关上门，去浴室洗了个澡。

他在刷牙的时候，不由得想起祝静和孟方言的往事。

想起他那个吊儿郎当的爸爸，为了保护自己深爱的女人，违心谎称从没爱过她、然后毅然决然地离开她两年，后又因为实在无法割舍挚爱，回到她身边后，最终依然还想在医院不告而别。

那是被祝静直至今日依然还会诟病、耿耿于怀的过往，有时候她心情不悦，就会拿这件事当由头，朝孟方言胡乱撒气。而那个没出息的妻奴也毫无办法，只能反反复复地跪着哄着赔罪。

“你凭什么以为我是一个和你一样的胆小鬼？你凭什么认定我没有承担这段爱情的勇气？你凭什么擅自替我决定我的未来？”

那是祝静每次发脾气时，都会对孟方言说的话。

他打开水龙头，垂眸漱口的时候，就想起每一次他用理性强行克制自己的欲.望时，蒲仪辰看向他那双盛满失望的眼睛。

当一个那么骄傲的女孩子一次次毫无保留地对他交付爱意，渴望他的拥抱和亲近，却被他屡屡拒绝。她究竟又是怀揣着多么巨大的勇气，一而再再而三地收拾好心情，重新走向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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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蒲家。

听完蒲忆绍的那句问话，蒲仪辰脚下一滑，险些从楼梯踩空。

幸好她眼疾手快，猛地抓住了楼梯扶手，才得以没从楼梯上当场滚下去。

她这位亲哥哥向来冷情，对大多数事情都表现得并不太在意，更不会去八卦和多管闲事，是个极有分寸感的人。

他们兄妹两个感情深厚，蒲忆绍对她的疼惜不形于色，却切切实实。从小到大，他都很懂她，很多她不曾说出口的心愿，蒲忆绍却总能察觉，并在日后悄悄地帮她达成。

蒲斯沅也同样很疼爱她，但毕竟是爸爸，和身为哥哥的蒲忆绍还是会有所不同。长大之后，可能是因为害怕被相对严苛的爸爸责备，她更多的小秘密和心事，都只会和蒲忆绍分享。

唯独除了喜欢孟祁夕这件事。

因为她从小就毫不避讳对孟祁夕的喜爱，他们同辈的这些人都总是会拿这件事来打趣她。最开始懵懂的少女心思还未生根发芽时，被打趣也就打趣了，可后来真的意识到自己对孟祁夕是男女之情之后，她便不愿再听见这类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