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是心虚,也可以说是不想这份真挚的感情被随意置评或调侃。
而在这么多年里,蒲忆绍从来都没有拿孟祁夕开过她的玩笑。
所以,她压根没想到,他今晚居然会问她这个问题。
兄妹两人一个站在台阶上,一个在台阶之下,隔着不远的距离,无声又微妙地对峙几秒。
或许是对血脉压制的本能,蒲仪辰当下的第一反应,便是否认:“……没有啊,哥,你怎么会这么想?”
没等蒲忆绍接话,她又忍不住笑着说:“你去了一趟纽约回来,是被言锡叔叔传染了吗?居然会开这种不着调的玩笑了。”
蒲忆绍依然是那副平静的模样:“我没在开玩笑。”
蒲忆绍抓着楼梯扶手的手指微微攥紧了。
她并不是不敢对蒲忆绍坦白,她只是觉得此时此刻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她首先连她和孟祁夕的感情都还没有梳理清楚,如何贸然将他们之间的事公之于众?倘若她先斩后奏,她都不敢想象孟祁夕和她的家人之间会变成什么样的局面。
他们都是待她极好的人,包括孟祁夕。可在这段感情里,她目前还是没有和他一起面对世界的信心。
她还感受不到,他们处在同一个频率里。
停顿两秒,她说:“那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错觉?”
“说不好。”蒲忆绍说,“总觉得这段时间,你对祁夕哥的态度和从前不太一样,好像总是在和他闹别扭。”
她反应很快:“闹别扭难道是恋人才有的专利吗?”
“确实不是。”蒲忆绍指尖轻叩桌面,“但就算对象不是祁夕哥,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好像也是在和谁谈恋爱。”
蒲仪辰正要开口反驳,客厅里原本沉寂关闭的无线电突然像是故障失灵了一样,爆出了一连串的乱码,随后陡然亮起,并在一段滋滋的电流声过后,冒出了一道低沉的嗓音。
“辰辰在跟谁谈恋爱?”
毫无悬念,是此刻正和歌琰在火吻岛度假的蒲斯沅。
蒲仪辰:“……”
完犊子了。
-
孟祁夕从浴室出来以后,在床边坐下来。
他点亮手机屏幕。
他的外屏壁纸是一张伦敦的圣诞雪夜,出自蒲仪辰之手。那是她十六岁的时候,站在他医院的办公室窗边,悄悄用他的手机拍下的。
而他不为人知的内屏壁纸,则是一张他们的合照。
是今年农历春节的时候,大家一起在邵允和叶舒唯的家中聚会,她悄悄把他拽到花房里,趁他不注意,一把搂住他的脖颈拍下来的。
照片中,年轻的女孩笑得灿烂明媚,是和所爱之人在一起时才会绽放出的甜蜜鲜活的笑容。
是啊,她还这样年轻,他们相差的也不是一两岁,说得难听些,如若不是从小形影不离,都可能会有年龄上的“代沟”。她眼下对他的这份喜欢和迷恋,兴许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未来会不会改变。等到岁月流逝,他渐渐老去,和她那些年轻鲜活的同龄人总会有差距。
到了那个时候,她会不会后悔选择了他呢?
这两年里,他总是困在这样反复的自我拉扯与煎熬之中。
这是他从小就捧在手心里的女孩,他舍不得让她难过,更舍不得让她失望。可他自以为周全的考量,好像只让她变得更心碎了。
过了良久,他闭了闭眼。
往常的此时,他多半会平躺下来,继续下一个不眠夜。可今天,他却站起了身。
他换下刚穿上的睡衣,重新穿上外衣。
随后,他推开窗户,纵身跃入伦敦寒凉的夜色里。
彼时,刚被祝静放进卧室继续罚跪的孟方言,忽然懒洋洋地靠在门边上,轻笑了一声。
祝静听到了他那声极低的笑音,忍不住抬起眼:“跪傻了?突然笑什么?”
“我在笑。”孟方言弯起唇角,“老处.男可能终于离脱.处不远了吧。”
……
孟祁夕快步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他手里握着手机,想发个消息问问蒲仪辰睡了没有,可点进置顶她的对话框,指尖悬停片刻,他又退了出来。
算了,恐怕发过去,她就算醒着,也不会回。
就在他想要收起手机的时候,一条消息忽然直接在他的手机屏幕上跳了出来。
请注意,这条消息不是通过短信、微信、邮件或任何社交媒介的方式弹出来的,像是他的手机被人入侵一般,凭空出现的。
【明晚八点,药。】
落款是一个无限符号????。
孟祁夕看到这条消息,丝毫没有任何的意外或惊慌。
他像是被气笑了,当场开口道:“你当我是提款机还是自助药房?首先开药需要时间,其次,你为什么吃药的速度变快了?我上次给你开的剂量,至少可以维持到下个月,你当你在吃糖豆吗?”
三秒后,原信息消失,又跳出来一条新的。
【开吗?不开我就把你手机里你和小女巫的亲密照发给她爸。】
孟祁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