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船夫终于忍不住,低喝一声:“妮子!胡吣什么!还不给贵人添茶!”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倒也不害怕,只是住了嘴,一双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看着贾葳,似乎在等他评理。
贾葳看着她天真又带着点执拗的眼神,一时竟有些语塞。
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他一个外人?
只能温和地笑了笑,避重就轻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年纪虽小,却很懂事。多顾念些你爹娘,照顾好自己,便是好的。”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概觉得这位好看的贵人认同了自己的“观点”,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蹦跳着跑到船头,得意地对她爹小声显摆:“爹!你看,贵人也觉得大伯不对呢!”
船夫无奈地摇摇头,没再说话,只更用力地撑着篙,画舫平稳地滑向湖心一处林木环绕的小岛附近。
水沚在一旁听得早就有些不耐烦,见贾葳似乎也没了听家常的兴致,便挥挥手,语气带着上位者惯有的疏离:“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出去吧。”
小姑娘得了“认同”,正高兴,也没听出水沚话里的嫌弃,哦了一声,乖巧地退到船夫身边去了。
画舫平稳地滑行在开阔的湖面上,阳光暖融,水波不兴,只有船篙破水的轻响。
贾葳闭目养神,水沚也难得安静地看着他沉静的侧脸。
焦大依旧警惕地扫视着靠近的一片芦苇丛生的小岛。
就在这静谧得让人昏昏欲睡的时刻——
轰!!
船身猛地剧烈一震。
仿佛被水下巨物狠狠撞击,木质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不好!船底漏水了!!”小南惊恐的尖叫瞬间撕破了宁静。
哗啦!哗啦!
几乎在小南尖叫的同时,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破开冰冷的湖水,从画舫侧面、靠近那片小岛的水域悍然冲出。
水花四溅中,寒光闪闪的利刃带着刺骨的杀意,直扑船舱!
贾葳只觉一股巨大的惯性将他向前甩去,腰间却骤然一紧。
水沚铁箍般的手臂已死死揽住了他。
与此同时,船底数块木板轰然炸裂,冰冷刺骨的湖水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入。
更可怕的是,伴随着飞溅的水花和木屑,数道矫健如鬼魅的黑影,手持寒光闪闪的分水刺和短刃,如同水鬼般从破洞中悍然扑出。
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船舱!
“二爷!”
焦大须发皆张,怒吼如雷,腰间佩刀早已铮然出鞘,雪亮的刀光匹练般斩向最先扑近的一个黑衣人。
刀势沉猛狠辣,带着老兵搏命的凶悍,死死封住了刺客涌入船舱的必经之路。
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疯狂战意!
一名亲卫反应极快,横刀格挡开射向水沚后背的一枚乌黑袖箭,火星四溅。
另一名亲卫则与小南背靠背,将试图围攻他们的黑衣人逼退。
下一刻,天旋地转,水沚抱着他,足尖在倾倒的桌案上狠狠一踏,借力如鹞鹰般撞破雕花窗棂,带着漫天木屑,从船舱破裂的顶部缺口处冲天而起。
几乎在他们跃出的瞬间,又是几道淬毒的乌光从不同角度激射而至。
水沚人在半空,身形却诡异一扭,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软剑,剑光如灵蛇吐信,叮叮当当几声脆响,竟将射来的暗器精准地挑飞,其中一枚更被他剑尖一引,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噗嗤一声没入一名正欲扑上的黑衣人咽喉。
“呃……”那黑衣人捂着飙血的脖子,难以置信地栽回水中。
水沚带着人落在船头。
早就被吓傻的小姑娘被船夫护在身后,她眼睁睁看着湖水从船底漫上来。
冰冷的湖水浸透了贾葳的衣袍,刺骨的寒意让他瞬间清醒。
耳边是兵刃激烈碰撞的刺耳金铁交鸣、焦大野兽般的怒吼、小南惊恐的哭喊、以及刺客凶戾的呼喝。
他紧紧抓住水沚胸前的衣襟,在一片混乱与杀机中,看到水沚那双总是带着戏谑或阴鸷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杀意,死死锁定着混乱的战团和不断从水下冒出的黑影。
画舫正在快速下沉,死亡的阴影如同这冬日湖水的寒气,无声地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