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驿馆门前最后一块青石板,终于缓缓停下。
贾葳扶着车壁,刚想撑着起身,两条腿却软得不听使唤,膝盖一弯就要往下滑。
“当心!”
水沚眼疾手快,长臂一伸便牢牢揽住了他的腰,顺势将人半扶半抱地带下了马车。
初春傍晚的风带着料峭寒意,吹得贾葳一个激灵,腿上的虚软感却更明显了,大半重量不得不倚在水沚身上。
“二爷!”小东小南立刻围了上来,满脸关切,“您没事吧?”
贾葳借着水沚的支撑勉强站稳,深深吸了口冷冽空气,压下脸上的热意,才微微摇头:“无妨。”
水沚却抢先一步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竖起耳朵的人都听得清楚:“你家二爷身子骨弱,这一路马车颠簸得厉害,震得腿都软了。行了,你们忙你们的,孤扶他进去歇着。”
他语气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小东小南看着自家二爷苍白脸上那抹尚未褪尽的红晕,又瞥了眼六殿下那不容置疑的姿态,见贾葳抿着唇没反驳,只得应了声“是”,转身和小西小北一起招呼着搬运行李去了。
贾葳脸上戴着那副素色棉布口罩,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此刻那眼底正清晰地映着“恼火”二字。
他隐蔽地、狠狠地剜了身边这个始作俑者一眼。
水沚接收得明明白白,不仅不恼,反而勾起唇角,舌尖极其缓慢地、带着明目张胆的暗示性,舔了舔自己的下唇,仿佛还在回味什么绝顶美味。
这动作简直火上浇油!
贾葳只觉得一股血气又冲上头顶,羞愤交加,想也没想,屈起手肘就狠狠往后撞去!
可惜,他这点力道撞在水沚那身精悍的筋骨上,跟挠痒痒也没多大区别。
水沚连晃都没晃一下,反而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钻进贾葳耳朵里,更是撩得人心烦意乱。
贾葳正待再给他点颜色看看,身体却猛地一轻。
水沚竟直接弯下腰,一手穿过他膝弯,一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像抱个没长大的孩童般,轻轻松松就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啊!”贾葳短促地惊呼一声,身体骤然腾空的失重感让他本能地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水沚的脖子,整个人都缩进了他怀里。
“水沚!你放我下来!”他又惊又怒,压低了声音斥道。
水沚充耳不闻,抱着他步履稳健,大步流星地就朝驿馆大门走去。
贾葳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挣扎的幅度稍大些都怕摔下去,只能徒劳地扭动。
驿馆门口灯火通明。
丁仪丁势带领的十二名内卫如影随形,沉默地跟在后面;
水沚自己的侍卫、随行太监、大理寺跟来的几名差役,还有驿馆得了消息慌忙迎出来的驿丞和几个驿卒……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被六皇子殿下稳稳抱在怀中的那位绯袍少卿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贾葳只觉得脸上那层薄薄的口罩瞬间变得滚烫无比,几乎要将他灼伤。
他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含义各异的视线——惊讶、探究、了然、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暧昧。
巨大的羞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猛地将脸埋进水沚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气急败坏的颤抖,咬牙切齿地低骂:“水沚!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这么多人都看着……我……我是一点清名也没有了……”
那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绝望。
水沚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缓缓扫过身后和周围一圈人。
被他目光触及的众人,无论是内卫、侍卫、太监、差役还是驿馆的人,全都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瞬间齐刷刷地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地上突然开出了无比吸引人的花儿,再不敢往那抱在一起的两人身上瞥一眼。
水沚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抱着羞愤欲死的贾葳,径直穿过鸦雀无声的人群,踏入了驿馆早已安排好的上房。
房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目光。
水沚抱着人,几步走到屋子中央那张铺着厚厚锦垫的圈椅前,自己先坐了下去,然后就这么让贾葳……直接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放我下去!”贾葳立刻挣扎起来,脸颊烧得通红。
水沚的手臂却如同铁箍,将他牢牢圈在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笑意:“别动,茂哥儿。再动,可就不只是抱着了。”
他的气息拂过贾葳的耳廓,带着灼人的热度。
贾葳身体一僵,瞬间不动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臀下有个东西在苏醒,即使隔着几层衣料,也霸道地彰显着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