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沚淡淡颔首:“袁大人客气了,添丁之喜,可喜可贺。”
贾葳亦拱手回礼:“袁大人。”
袁鑫又与二人寒暄几句,便招手唤来一个青年:“庭儿,快来见过六殿下与贾少卿,好生招待着。”
这青年便是袁鑫之子袁庭,约莫二十出头,一身华服,面皮白净,眉眼间带着几分被酒色浸染的轻浮之气。
他捐了个同知的虚衔,此刻目光在触及贾葳面容的瞬间,便再也挪不开了。
那双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贪婪,仿佛饿狼见到了稀世珍宝,连水沚这位皇子殿下就在旁边也全然不顾。
“六殿下安好。贾……贾大人安好。”
袁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颤抖,他几乎是挤到贾葳身边,目光痴迷地黏在那张清绝出尘的脸上:“久闻贾大人风姿卓绝,今日一见,果然……果然名不虚传!实乃谪仙临凡!大人一路辛苦,快请这边上座!”
他一边说着,一边竟想伸手去虚扶贾葳的手臂,姿态殷勤得近乎谄媚。
水沚原本慵懒的神色瞬间冰封。
一股森冷的戾气骤然弥漫开来,凤眸微眯,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狠狠剐在袁庭那只意图不轨的手上。
袁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恰在此时,厅内一阵喧哗。
一个穿着大红锦缎、戴着金锁银项圈的胖娃娃,被奶娘抱了出来。
宾客们立刻围拢上去,各种溢美之词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哎哟!小公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相!”
“瞧这眉眼,多像袁大人!将来定是封侯拜相的栋梁之才!”
“小公子福泽深厚,日后必定登阁拜相,光耀门楣啊!”
袁鑫捋着胡须,笑容满面,连连摆手,语气谦逊中带着得意:“诸位过誉了!老朽年逾花甲,方得此孙,已是上天垂怜。不敢奢望他将来如何显达,唯愿他……平平安安,顺遂一生便足矣。”
他将“平平安安”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袁大人过谦了!” “小公子定能平步青云!” 众人又是一阵附和。
袁庭见状,眼珠一转,从奶娘手中接过孩子,竟径直走向贾葳。
他脸上堆着自以为风流的笑容,将襁褓往贾葳面前一送:“贾大人文采风流,乃是陛下亲点的探花郎。今日犬子周岁,还请贾大人抱上一抱,沾沾您的文曲星气。将来也好让他好生读书,不求状元,能考个探花郎,老袁家就烧高香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贾葳身上,就连这位宴会的小主角在看到他之后都向他倾身求抱。
众目睽睽之下,贾葳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众意难却,只得伸出双手,小心地接过那沉甸甸、软乎乎的娃娃。
那胖娃娃穿着大红的衣服,小脸也红扑扑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张美得不像真人的脸。
他似乎极为满意,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笑了两声,竟然嘟起湿漉漉的小嘴,抓着贾葳的衣服和头发努力地凑上前,想去亲那近在咫尺的脸颊。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伴随着一股子奶味,让贾葳下意识地后仰避开。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哈哈哈!小公子也喜欢贾大人呢!”
“贾大人这风姿,连稚子都倾慕啊!”
“看来小公子将来也是个爱美人的风流才子!”
哄笑声中,袁庭的目光更加放肆地在贾葳脸上流连,带着毫不掩饰的侵占欲和得意。
水沚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慵懒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深潭般的眸底,冰封千里,杀机暗涌。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整个正厅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寒冰隔绝在外,只剩下那婴儿无知的嘟嘴,和袁庭令人作呕的视线,如同毒针般刺向场中那抹清冷的监德蓝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