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葳再次恢复意识时,只觉得周身被一股温暖踏实的气息包裹着。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素色帐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和……另一道清冽而熟悉的气息。
微微侧头,水沚那张棱角分明的睡颜近在咫尺。
对方似乎睡得极沉,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一只手臂还霸道地环在他的腰间,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贾葳脸颊微热,轻轻动了动身子,试图从那过于紧密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他动作极轻,好在水沚似乎真的累极了,并未被惊醒。
贾葳悄无声息地起身,披上外袍,脚步虚浮地走出了房间。
门外是一个干净整洁的小院,阳光正好,洒在晾晒着的各类药材上,散发出混合的草木清香。
一个约莫八九岁、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张大席子,上面摊满了待整理的药材。
她一边用稚嫩的声音认真地背诵着《千金方》的段落,一边小手飞快地将一片片药材分门别类,动作娴熟得令人惊讶。
听到脚步声,小姑娘抬起头,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看到是贾葳,她眼睛一亮,一点也不怕生,脆生生地问道:“漂亮姐姐,你醒啦?感觉怎么样?爷爷说等他忙完手头的病人,就过来给你把脉呢。”
贾葳被这声“漂亮姐姐”叫得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温声道:“感觉好多了,多谢小妹妹关心,不过我是男子,你得叫哥哥。”
小姑娘眨了眨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的目光落在小姑娘手中正在整理的药材上,那药材根条粗壮,色泽棕黄,断面细腻……他仔细辨认了一番,又凑近些闻了闻那股特有的淡淡甜腥气,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是……怀牛膝?河南怀庆府的特产,品质似乎极佳。”
小姑娘见他竟然认得药材,还能说出产地,顿时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带着几分小得意:“对呀对呀!这就是怀牛膝!是我自己亲手在后院药圃里种的哦!爷爷都说我种的药效特别好呢!”
她话音刚落,另一个略带傲娇的男童声从旁边传来:“哼,自己种自己,有什么可得意的?不过是占了地利的便宜罢了。”
贾葳循声望去,只见另一个年纪相仿、眉眼与小姑娘极为相似的小男孩,正抱臂倚在内院门口,一副小大人模样。
他穿着同样的粗布衣裳,却收拾得一丝不苟,眼神里透着股聪慧和不服气。
小姑娘立刻对着男孩的方向做了个鬼脸:“是吗?某块只知道抱着书本啃的‘臭石头’,想种还种不活呢!略略略~”
被叫做“臭石头”的男孩顿时涨红了脸,气鼓鼓地道:“徐怀夕!你说谁呢!”
“谁应就说谁咯!”
贾葳看着这对吵嘴的小儿女,只觉得有趣,笑问道:“看你们长得如此相像,又一般年纪,可是龙凤胎?”
那小男孩闻言,立刻收敛了怒气,努力摆出一副稳重老成的姿态,对着贾葳拱了拱手,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道:“公子慧眼。在下徐空青,是哥哥。她是舍妹徐怀夕,比我晚出生一个时辰。”
虽然他极力表现沉稳,但那句“是哥哥”和“晚出生一个时辰”里透出的微妙嘚瑟劲儿,却是怎么都掩不住。
贾葳眼中笑意更深,从善如流地点头:“空青,怀夕……都是活血化瘀的良药,却又各有千秋,一个偏行气,一个偏补肝肾,都很厉害。”
徐空青和徐怀夕对视一眼,似乎都没想到贾葳会这么说,愣了片刻,又同时扭开头,齐齐哼了一声,倒是默契十足。
贾葳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时,一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步履稳健的老人端着药盘走进了院子。
他看到站在院中、披散着一头如墨长发的贾葳,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公子醒了?看气色比昨日好了不少。”
贾葳见到老人,知道这大概是昨日救自己的老大夫,也是这对龙凤胎口中的爷爷。
他敛衽,郑重行了一礼:“晚辈贾葳,字茂之,多谢老先生昨日救命之恩。”
徐老大夫笑着摆摆手,语气豁达:“公子言重了。老夫不过尽了医者本分。真正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是那位将你送来的公子。”
他指了指贾葳刚出来的房门,眼中带着赞赏:“他抱着你,一路用轻功疾驰而来,路上还需不停用内力护住你即将溃散的心脉,消耗极大。到了老夫这医馆,已是强弩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