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信鸽扑棱着翅膀,带着系在腿上的细小竹管,一东一北,迅速消失在熹微的晨光中。
一封飞向开封驿馆,告知翁宴金矿确切位置及防守虚实;另一封则直飞京城,将这份染着血与污秽的惊天发现,呈报御前。
山间临时藏身的洞穴里,气氛却并不轻松。
找到具体地点只是第一步,如何拿到铁证,才是能否将袁鑫钉死的关键。
“袁鑫此人,胆大心狠,行事果决。他能炸布仓,就敢炸矿洞。”
贾葳靠坐在石壁旁,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声音却冷静清晰:“若不能拿到他与金矿直接来往的信件、手令等物证,他完全可以断尾求生,派人将矿洞一炸,矿工一灭口,再来个死不认账。届时死无对证,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他看向眉头紧锁的水沚,继续分析道:“昨夜误入火药库,虽未得手,但也摸清了营地布局。下次潜入,目标需明确——找到此地管事的居所,仔细搜查。能负责如此机密要务的,必是袁鑫绝对的心腹,其住处,很可能藏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水沚摩挲着腰间软剑的冰冷剑身,凤眸中寒光闪烁,忽然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何必那么麻烦,一次次潜进去找。依孤看,不如直接将那营地里管事的、乃至所有知情的,全绑了!一个个审,总能撬开嘴!”
贾葳闻言一怔,愕然看向他:“绑了?殿下,那营地虽防守松懈,但粗粗看去也有近百号人。我们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人,如何能……”
他话未说完,却见水沚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更深了,而旁边几名昨夜跟随潜入的亲兵,也都默契地低下头,或摸鼻子,或看脚尖,神色古怪。
“茂哥儿莫急,”水沚好整以暇地靠回石壁,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先等一等。或许……时机很快就到了。”
贾葳疑惑地蹙眉,不明所以。
矿区营地内。
管事柳顺腆着硕大的肚子,像只巡视领地的肥鹅,在嘈杂脏乱的工坊区慢悠悠地踱步。
作为袁鑫的奶兄弟兼心腹长随,被派来这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看守金矿,他自觉是天大的委屈。
在开封袁府,他是人人巴结的“柳爷”,便是少爷袁庭见了他也得给几分笑脸。
可在这鬼地方,除了石头就是一群臭烘烘的矿工,唯一的女人就是厨房那个满脸褶子能夹死苍蝇的李婶。
这叫他如何不憋闷?
“柳爷,柳爷!”一个面容白净、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账房先生赔着笑脸凑过来,双手奉上一本账簿,“这是这个月的出入账目,请您过目。”
柳顺漫不经心地接过账簿,却没翻开,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两条缝的小眼睛饶有兴味地在账房先生清秀的脸上打了个转。
他抬了抬肥厚的下巴,示意里间那张还算干净的木床:“进去,躺好,裤子脱了。”
账房先生脸色一白,但不敢反抗,只能低着头,磨磨蹭蹭地挪进里间。
正当柳顺志得意满、兴致高昂之际,身下的人却突然挣扎起来,声音发颤:“柳、柳爷……停、停一下……小的……小的肚子疼得厉害,得……得去解个手……”
柳顺正在兴头上,哪肯放人,粗鲁地压着他,喘着粗气道:“憋着!完事儿再说!实在忍不住……就尿地上,一会儿自己收拾干净!”
“不、不行啊柳爷!真的……真的憋不住了!哎哟——” 账房先生话未说完,猛地一声惊呼,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柳顺的怒吼几乎掀翻屋顶:“你他娘的——!!!”
柳顺恶心欲呕,一把推开身上的人,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骂骂咧咧地冲出屋子。
刚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却见工地上稀稀拉拉蹲倒了一大片人,个个面色痛苦,呻吟不止。
山风一吹,那股子弥漫开来的污秽恶臭,简直令人窒息!
“怎么回事?!都他娘的怎么回事?!”柳顺捂着鼻子怒吼。
没人能回答他,回答他的只有更加响亮的、此起彼伏的腹鸣和排泄声。
集体窜稀?
柳顺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管事,瞬间意识到——厨房!绝对是吃食出了问题!
他憋着一肚子邪火,怒气冲冲地就往厨房方向走。
可刚走到半路,自己肚子里也突然一阵翻江倒海,剧痛袭来。
他捂着肚子,踉踉跄跄冲向茅厕,却发现几个坑位早已“满员”,外面还蹲着好几个一脸绝望等待的矿工头目。
“滚开!给老子让个位置!”柳顺急吼吼地骂道。
可里面的人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他?
柳顺只觉得后方即将失守,再也顾不得颜面,狼狈地冲进旁边的野草地,刚蹲下就一泻千里……
等他双腿发软、几乎虚脱地系好裤腰带,还没走出两步,肚子里又是一阵熟悉的绞痛……
当水沚、贾葳带着人马,捂着口鼻出现在营地外围时,看到的已是一片狼藉、臭气熏天、几乎全员丧失战斗力的景象。
横七竖八的人瘫倒在地,连呻吟的力气都快没了。
“太医配的这巴豆霜混上番泻叶……药效倒是霸道。”水沚忍着强烈的异味,语气竟带着一丝赞叹。
他不再耽搁,立刻挥手:“动手!全部捆了!重点搜查管事房间!信件、账本,一片纸都不能放过!”
整个营地哀鸿遍野,几乎所有人都虚脱在地,面色蜡黄,连提起棍棒的力气都没有。
亲兵们如入无人之境,迅速控制场面,并将柳顺那间相对整洁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太阳尚未升到天空正中央,一切已然尘埃落定。
几大箱搜罗来的信件、账册、文书,一小箱明显是用于打点或自肥的黄金,连同那个双腿还在打颤、面如死灰的管事柳顺,以及他按了手印画押的详细口供,悉数摆在了水沚和贾葳面前。
贾葳仔细翻看着那份墨迹未干的口供,快速浏览了一遍,又看了看瘫软在地、□□处还有可疑污渍的柳顺,神情有些奇异:“他……这就全招了?”
这顺利得超乎想象。
旁边负责审讯的亲兵忍着笑,回道:“回少卿大人,这厮贪生怕死得很。卑职刚把刀架他脖子上,还没用力呢,他就吓得尿了裤子,磕头如捣蒜,问什么答什么,恨不得把袁布政使穿什么颜色的亵裤都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