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灸带来的暖流在四肢百骸徐徐散去,贾葳沉沉睡去,再醒来时,午后的阳光已透过窗棂,在床前投下温暖的光斑。
他刚一动弹,守在一旁的小西立刻察觉,连忙端来温水伺候他漱口,又仔细禀道:“二爷,您醒了就好。徐大夫吩咐,醒后半个时辰内需得服药。”
贾葳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点点头。
他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便问道:“六殿下呢?去哪了?”
小西回忆了一下,答道:“徐大夫早上来看过您之后,又去瞧了六殿下。说殿下内力损耗过巨,若不想日后丹田气海隐痛,最好去药浴浸泡调理,好疏通经脉,温养内息。殿下便去后院的药浴间了,估摸着时辰,应该快好了。二爷要过去看看吗?”
内力耗尽?丹田疼痛?
贾葳心头像是被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又酸又胀。
早上见他时,竟丝毫没看出他强撑的疲态……这个傻子!
一股混杂着埋怨与心疼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
“嗯。”贾葳低应一声,压下翻涌的情绪,在小西的伺候下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色常服,用冷水拍了拍脸,感觉精神稍振,便起身往后院药浴间走去。
药浴间外,水沚带来的两个小太监正垂手肃立着,见到贾葳,连忙躬身行礼。
“殿下如何了?”贾葳轻声问道。
一小太监恭敬回话:“回少卿大人,主子已在里面泡了快半个时辰,未曾唤人。具体情形……奴才们也不知晓。”
话音刚落,里面便传来水沚略显低沉却清晰的声音:“是茂哥儿吗?进来吧。”
贾葳推门而入。
氤氲的药雾带着浓重的草木气味扑面而来。
只见房间中央,一个硕大的柏木浴桶内,水沚背对着门口,墨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后,露出线条流畅优美的背部肌理和宽阔的肩膀。
听到开门声,水沚竟直接从浴桶中站了起来!
刹那间,贾葳只觉得眼前一片晃眼的白与力与美的冲击。
蒸腾的水汽模糊不了那宽肩窄腰、肌理分明的高大身躯,水珠顺着紧实饱满的胸肌滚落,划过线条清晰的腹肌,没入仅着的一件湿透贴身的绸制兜鼻短裤……
虽然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温泉也曾共浴,但此刻这般——自己衣冠整齐,对方近乎□□地坦然立于眼前——强烈的视觉反差和冲击力,还是让贾葳的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仓促地转过身去,只留给水沚一个僵硬的后背和一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耳垂,声音都有些发紧:“非、非礼勿视……你……你快些收拾!”
即便知道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就是在对他“孔雀开屏”,贾葳还是替这人的厚脸皮感到一阵莫名的尴尬。
水沚看着他这副羞窘至极的模样,凤眸中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连日来的阴郁和疲惫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他故意扬声道:“来人,送清水进来。”
门外候着的小太监立刻提着一桶温度适宜的热水进来,低眉顺眼,不敢乱看。
水沚接过水桶,手臂肌肉贲张,兜头便将清水浇下,冲去身上残留的粘腻药液。
水花溅落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待水沚换好一身干爽的墨色常服出来,整个人神清气爽,方才那点“内力耗尽”的虚弱仿佛只是错觉。
恰在此时,厨房那边也送来了煎好的汤药。
送药来的还是早上那个沉默寡言的婆子,她手中端着一个小托盘。
小西连忙上前接过,嘴上客气道:“有劳婶子了,帮我们煎药已是感激不尽,怎好再劳您亲自送来。”
那婆子没说话,只是对着小西含糊地笑了笑,将托盘递过去。
就在托盘移开的瞬间,小西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婆子一直掩在袖中的左手——那似乎……不能称之为手,而是一截光秃秃的、没有手掌和五指的手腕?
但那景象只是一闪而过,婆子的左手迅速垂下,重新藏入了宽大的衣袖里,快得让小西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婆子送完药便低着头,匆匆转身离去。
小西忍不住盯着她的背影,试图从那晃动的袖管里再看出点什么,却什么也捕捉不到,只得满心疑惑地端着药碗回来。
贾葳喝了药,正含着一颗蜜饯压下苦味,就见小西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差点失手摔了空药碗。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贾葳问道。
他对身边这四个小厮的性子了如指掌,小西做事最是细心麻利,但有个特点——脑子里一次只能想一件事,若同时琢磨别的事,手上就容易出错。
小西是个直肠子,问什么答什么,当即就把刚才好像看到那送药婆子没有左手的疑惑说了出来。
一旁正擦着头发的水沚闻言随口接道:“嗯,她不只手没了,还是个哑巴,耳朵也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