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沚嗤笑一声,优雅地迈下马车,靴底踩过门前尚未清洗干净、渗入青石缝隙的血迹,凤眸中寒光凛冽:“呵,这是在大牢里没找到他们想灭口的人,所以狗急跳墙,直接找到驿馆来了?”
袁鑫派来的死士,目标明确——要么救走或灭口柳顺等关键人证,要么,找到并销毁那些要命的账本信件。
贾葳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院子里正在冲洗地面的血迹和摆放整齐的尸首,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他们……应该很心急了吧。”
这时,一名仆从快步上前,恭敬地递上一封信:“殿下,少卿大人,这是开封翁御史派人加急送来的信。”
水沚挑眉,接过信笺,拆开火漆。
快速浏览一遍后,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指尖弹了弹信纸:“咱们的翁御史……怕是快要急得上火了。”
信上,翁宴一如既往地言辞恳切,先是关切询问贾葳的身体恢复情况,又“忧心忡忡”地问及抓捕人贩子的进展是否顺利,是否需要他派人前来支援。
最后,笔锋一转,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焦头烂额的窘迫:袁布政使一天三次派人到驿馆“关切”二位伤势,催促二位早日回开封主持大局,下官实在快要顶不住压力了,二位快快回来吧!
贾葳与水沚原本的计划,确实是找到金矿证据后,便押送人证物证返回开封,交由翁宴这个名义上的主审官接手。
然而,丁势安插在翁宴身边的眼线早已传来密报——翁宴,已被袁鑫用金矿的巨大利益成功策反。
既如此,那些足以将袁鑫党羽连根拔起的铁证,岂能再送入虎口?
水沚当机立断,改变了计划,命吴旭挑选最精锐可靠的心腹,伪装成商队,配合着丁势带来的内卫,走水路直接将所有人证物证秘密押送往京城。
算算时日,此刻应该早已安全抵达。
贾葳闻言,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我们在此拖了这么久,他们派来的人又次次扑空,一无所获。只要不傻,大概也能猜到东西早已不在我们手上,而是直接送去京城了。你说……咱们的翁御史,现在会不会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袁鑫想要自救,最关键的一环便是毁灭罪证,并将“找到”罪证的贾葳和水沚一并“清理”干净。
如此,他才能和翁宴达成交易,将金矿之事模糊处理,甚至反咬一口。
翁宴也只有在确认证据和知情人全部消失后,才敢放心大胆地登上袁鑫的贼船。
可现在的情况是:
当初说好贾葳和水沚前去探查金矿,找到证据便回开封。如今“证据”杳无音信,本该返回的两人却像钉在了嵩县,一会儿查人贩子,一会儿病重不起,派去的杀手却如同泥牛入海,有去无回。
这种完全失控的局面,足以让任何心中有鬼的人陷入疯狂的焦虑。
开封府衙,后院花厅。
翁宴看着手中贾葳那封字迹工整、语气谦恭却通篇都是“病情反复”、“事务缠身”、“仍需静养”等借口的回信,长长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当初要不是他拍胸脯保证,贾葳和水沚两人会带着证据回来自投罗网,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了……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
坐在他对面的袁鑫,面沉如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已经冰凉的茶盏。
良久,他重重将茶盏顿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语气凝重,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阴冷:“建文兄,看来……情况有变。你我恐怕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他抬起眼,目光幽深地看着翁宴,一字一句,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六殿下与贾少卿,心系百姓,嫉恶如仇,坚持留在嵩县清剿凶顽,不幸……遭了那些报复心极重、无法无天的人贩子团伙的毒手……双双罹难,因公殉职了。真是……令人痛心疾首啊!”
翁宴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沉痛,仿佛真的听到了什么噩耗,他捶胸顿足,声音充满了惋惜与哀伤:
“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贾大人和六殿下都是年少有为、国之栋梁,怎么……怎么就偏偏遇上了这等事!年纪轻轻的,就这么……唉!真是我大雍的巨大损失啊!”
花厅内,两人相对唏嘘,沉痛的叹息声久久回荡。
那情真意切的表演,仿佛贾葳与水沚已经真的遭遇不测,成了两具冰冷的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