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整个河南府能查到的、与人贩子及“采生折割”相关的案犯证据全部整理封存,交由可靠人手押送往京城刑部后,贾葳心头压着的一块巨石总算稍移。
他知道,接下来便是刑部审讯、大理寺复核,最终呈报御前朱批。
那些丧尽天良的恶徒,等待他们的,将是菜市口千刀万剐的极刑。
律法能给予的惩戒,至此已是极致。
这日,孙婆子又端着汤药进来。
她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样子,脸上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快明亮的笑容,将药碗放在贾葳面前后,也不离开,就站在一旁,看看贾葳,低下头,又看看贾葳,来回往复,眼中满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感激。
小南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道:“孙婶子这定是因为二爷您雷厉风行,把那些人贩子一锅端了,心里感激您呢。”
贾葳正低头吹着滚烫的药汁,闻言抬眼看了看孙婆子那真诚的笑脸,心中微暖,却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他低声调侃小南:“就你话多,什么都知道。”
人贩子是伏法了,可那些被拐卖的妇女儿童,他们被扭曲、被摧残的人生,又该如何挽救?
那些被“采生折割”的孩子,大多早已不堪折磨死去;侥幸活下来的,运气好些的被卖为奴仆,运气差些的……他甚至不愿细想。
而被拐的女子,即便获救,在这个世道,又能有多少出路?
打击罪恶大快人心,但对受害者而言,伤害已然造成,永难磨灭。
想到这里,贾葳对着那碗浓黑的药汁,不禁有些出神。
水沚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贾葳对着药碗发呆的模样。
他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探了探碗壁的温度,觉得正好适口,便想如之前几次那般,自己先喝一口,再……却被眼疾手快的小南猛地出声打断。
“二爷,药温正好了,这次可千万别再劳烦殿下‘帮忙’了。”小南的声音又急又响,带着明显的警惕。
贾葳猛地回神,对上水沚投向小南那冰冷嫌弃、仿佛在看什么碍事玩意儿的眼神,顿时无语。
他默默端起药碗,仰头,一口气将苦涩的药汁灌了下去。
自打上次水沚强行“喂药”被小南撞个正着后,这小厮就仿佛被触动了某种护主的开关,时刻紧绷着神经,开启了“防狼”模式。
用他的话来说:“我家二爷身子弱,经不起殿下您那些‘花样’,若是二爷心甘情愿,小的自然没话说,但您要是敢‘欺负’二爷,小的就是您要跨过的第一道坎!”
其实在小南朴素的认知里,主子们私下亲密些无伤大雅,但喝药这等关乎性命的大事,岂能儿戏?
万一药洒了,药效不够,耽误了二爷病情怎么办?!
他可得替太太看好二爷。
在济世堂完成了第二阶段为期七日的针灸汤药调理,贾葳自觉身体轻快了不少,呼吸也顺畅许多。
一行人辞别徐大夫,启程返回驿馆。
马车刚在驿馆门口停稳,还不待下车,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便混合着初春微凉的空气,直冲鼻腔。
贾葳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白了白。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自他们从金矿返回,这种“迎接”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小南立刻跳下车,厉声询问守在门口、脸色发白的衙役:“怎么回事?!”
那衙役显然惊魂未定,声音发颤:“回、回大人……半、半个时辰前,来了一伙人,拉着几车东西,说是……说是给钦差大人和殿下送来的本地特产食材……吴、吴副将查验时,发现那些人脚步沉稳,眼神不对,大都是练家子。刚想拿下盘问,他们竟突然暴起发难!幸亏、幸亏吴副将早有防备……经过一番厮杀,才将贼人尽数斩杀……弟兄们也折了好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