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水沚脸色一变。
话音未落,那支撑着他们全部重量的岩石猛地崩裂,长枪瞬间失去依托,两人再次朝着深渊加速坠落。
这一次,水沚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怀中还抱着一个人,似乎已回天乏术。
但就在这绝望之际,水沚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忽然发现崖壁上横斜生长着一棵极为粗壮的古松。
枝叶茂盛,如同一个巨大的平台。
“抱紧我!”
水沚抓过和他们一起下坠的长枪,对着石壁一顶,在空中猛地拧转腰身,调整方向,朝着那棵古松的方向坠去。
“砰!咔嚓——!”
两人重重砸落在古松茂密的枝桠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棵树都剧烈摇晃,枝叶断裂声不绝于耳。
水沚闷哼一声,后背狠狠撞在一根粗壮树枝上,却始终将贾葳牢牢护在怀中。
贾葳被震得头晕眼花,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但总算停下了坠势。
他惊骇地抬头,只见水沚脸色苍白,唇边竟渗出了一丝血迹。
“你怎么样!让看看!”贾葳心头一紧,就要上前看伤。
“无妨……”水沚强行胸腔中涌上的热意,握住贾葳的手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我都闻到了,你……”贾葳的鼻子不是摆设,对方一张口,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贾葳翻了翻身上的荷包,里面除了哮喘的药还有徐大夫准备的护心丸,罢了,聊胜于无了。
水沚看着手中的药丸,无奈接过咽下。
他小心地观察四周,发现他们幸运地落在了古松主干附近,枝桠足够粗壮暂时承重。
而下方,距离崖底似乎已不算太远,隐约能听到流水声,大约只有十余丈的高度,但崖壁依旧陡峭光滑。
水沚轻轻放开贾葳,让他抓住树枝稳住。
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探身,想要撕下已经破损的外袍下摆。
平日一撕就开的布料这会儿结实不对劲,动了动手臂,钻心的疼痛袭来。
“……”水沚沉默了。
“你先运功恢复一下内力,我来割布料做绳子。”贾葳从腰间解下另一个荷包,里面是镶嵌着各色宝石的火镰。
刀刃对着布料用力划拉几下,然后用力一撕——“哗!”
贾葳举了举手中的布条道:“你先恢复一下吧,还有我呢。”
水沚看着贾葳,突然只觉得鼻尖发酸、眼眶泛热。他点了点头,盘腿做好,他得早日恢复,才能保护他的娘子。
见水沚终于闭上眼运功,贾葳松了口气,脱下外衣,强忍着疼痛拿起火镰将其撕成布条,然后编织、打结。
一时间,布料撕裂声在寂静的崖壁间显得格外清晰。
等到太阳西斜,水沚收功,一条由锦衣华服“改造”而成的、看起来不甚结实却足够长的布绳完成了。
水沚将一端牢牢系在古松最粗壮的主干上,用力拽了拽测试强度。
他笑着对贾葳道:“娘子还真是心灵手巧,为夫有福了。”
贾葳乜了他一眼,这人真是没救了,才恢复一点就开始耍嘴皮子。
水沚向贾葳伸手:“娘子,为夫带你下去。”
贾葳看着水沚那还苍白的脸色,摇了摇头道:“你先下,我在上面等着,等你到底了,我再顺着绳子慢慢下去。”
“可是……”水沚还要再说。
贾葳严肃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行吧,”水沚妥协了,但他马上严肃地看着贾葳,“那你得抓紧了,一点一点放,我会在下面接应你的。”
贾葳重重地点了点头。
水沚不再犹豫,抓住布绳,身手矫健地开始向下攀爬。
他的动作极其小心,避免给那临时绳结增加过多负担。
贾葳趴在树枝上,紧张地看着水沚的身影逐渐变小,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水沚安全抵达崖底,朝他挥了挥手。
贾葳深吸一口气,将绳子在大腿和腰间各绕了一圈增加摩擦力,然后才开始一点一点向下挪动。
手臂的伤被牵扯,传来阵阵刺痛,但他咬紧牙关忍耐着。
下降过程缓慢而煎熬,紧绷的布绳磨得他手心火辣辣地疼。
就在他下降到一半时,上方的布绳突然发出“嘶”的一声令人心悸的异响。
贾葳身体猛地一僵,不敢再动。
下方的水沚也听到了声音,脸色骤变,急声道:“别慌!慢慢来!就快到了!”
贾葳强迫自己冷静,以更慢、更轻的动作继续下降。
终于,在他双脚即将踩上坚实地面的一刹那,上方那根承受了太多使命的布绳断了,布条软软地垂落下来。
贾葳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被水沚一把扶住。
两人站在崖底,都是衣衫褴褛,满身狼狈,看着对方劫后余生的模样,一时间竟相顾无言,唯有急促的呼吸和奔腾的心跳声。
水沚仔细检查了一下贾葳,确认他只是些皮外伤和惊吓,略微松了口气。
他带人走到河边,清理了一下身上的血迹和灰尘,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小巧的竹哨,放入口中,吹出一段奇特而悠长的韵律。
不多时,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从云端飞下,乖巧地落在了水沚伸出的手臂上。
水沚从里衣撕下一条尚且干净的布条,用随身携带的细小碳笔快速写下“安,伪装寻找,暗赴开封”几个字,仔细绑在信鸽腿上,将其放飞。
“走吧。”水沚看向贾葳,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锐利,“袁鑫和翁宴以为我们死了,正好方便我们暗中行事。该回开封,和他们好好算这笔账了。”
两人稍作整理,沿着崖底的溪流,辨认了一下方向,迅速消失在了密林之中。